第107章 不信
就这情形，说她这两日是真的在担心她，怕是没有人不会信。
“三妹有心了。”谢相容看着她过分苍白的脸，微微一笑，“本宫坠马，怕父皇牵连于你，担心了一天一夜？”
上官璃身子一顿，脸色又白了几分，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落。
“皇姐，我……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皇姐坠马，无论如何，我本就是有责任的，何来牵连一说，温医女她说你伤到了后脑，我，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上官璃着急忙慌地解释着，急不可待地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一个公主，活的如此小心翼翼，任谁听了，都会来怜惜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
她当年不也是因为她怯生生地，连状都不敢告，只一句句地喊着母妃而生了恻隐之心，便将她带在了身边。
这一带，便是八年……
“三妹。”谢相容搓了搓手指，瞥了眼旁边盯着太医走神的闻璟，语气淡漠冰冷，“本宫又没说什么，你慌什么？”
“皇姐……”上官璃止了话，看着谢相容淡漠嘲讽的神色，心里莫名发慌。
闻璟进屋后便看向太医一边，看清太医是在检查药渣后，心里骤然升起一阵慌乱。
眼见这边没了声，才缓步走向谢相容。
“昭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禁军将别苑围了起来？可是有人冒犯了你？还有，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璟生就一双多情的眼眸，此刻面上带着忧色，语含自责，倒更显真诚。
转而露出欣喜的笑容，“不过，你能醒来，实在是太好了。”
说着，看向了太医那边，一脸只要谢相容说是太医冒犯了她，他就将太医乱棍打出的表情。
“江二公子。”谢相容轻轻瞥他，“何以有此一问？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接着，又像是随口问了句，“不过，本宫醒来，你当真高兴么？”
此话一出口，闻璟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僵化，他轻咳一声，让人以为他是在掩饰尴尬。
而后，脸上便是一派温润关切。
“昭昭，你坠马受伤，身为你的未婚夫，你醒来，我自然是比任何人都高兴的。”
虚伪！
谢相容心里冷笑连连。
闻璟本就生的俊逸温润、清隽俊秀，言行举止更是从容雅道。
十四岁成名，十六岁时被誉为京都第一公子，十八岁被选为她的未婚夫。
他才貌双全，婚约定下时，京都不知多少贵女为之落泪。
当时，闻璟告诉众人，能成为她的未婚夫，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气。
此时的他眼中含情、热气蒸蒸，出口更是满含真情。
就这表现，在场的，除了知情者，怕是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心。
又有谁会知道，这一层温和的表皮下，是何等的狠毒无情？
“昭昭……”
他开口要说些什么，谢相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闻璟，本宫该是提醒过你，君臣有别，不要乱喊本宫的名讳。”
“是……殿下，是臣，僭越了。”
闻璟看着谢相容脸上的冷淡，脸上稍显落寞，转瞬又换上温和的表情。
“昭……殿下，臣知道，此次出行，殿下坠马，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两日，臣一直在追查殿下坠马一事，方才也是听到殿下醒了，禁军接着封锁了别苑。
“臣心里记挂殿下，这才赶了过来。
“还请殿下莫要生气，臣不是故意没陪在你身边的。”
“哦？”谢相容语调冷淡，“那你可有查出本宫为何会坠马？”
“回殿下。”闻璟暗道除了是护国公府所为，还能为何，面上却是温和里带着歉意，“臣无能，还未查出来，听闻殿下醒了，安排了人审讯，便匆匆赶了过来。”
见谢相容看过来，门口侍立的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说，江二公子方才在地牢？”她重又看向闻璟，眼尾带着笑。
“正是。”闻璟一脸诚恳。
“禁军封锁别苑，那么大动静。”谢相容淡淡开口，“你为何这么长时间才过来？”
闻璟神色不变，“回殿下，地牢偏远，臣一心只想查出殿下因何坠马，才会误了时间，还请殿下责罚。”
说着，撩起衣摆便跪了下去，语气依旧温和。
跪下的瞬间，眼底一丝阴鸷转瞬即逝，说什么会一直信他，一旦出事，她不还是会怀疑到他。
祖父说得还真没错，上官家果真无情。
“那江二公子可知。”谢相容侧身站在他面前，直直看着他，“本宫方才，已经派人去过地牢了。”
“可惜，并没有看到你呢。”
谢相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调悠长，“江二公子在隐瞒什么？”
“殿下。”闻璟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显，眉宇轻皱，颇为无奈，“地牢脏污，臣怕冲撞了殿下，从地牢出来后，回了趟院子，可能因此错过了。”
谢相容竟派人去过地牢？那她该是知道自己坠马缘由的，为何会怀疑到他？
闻璟心底思绪汹涌，微微瞥了眼上官璃，疑惑自己不在的半天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谢相容会突然清醒？
“皇姐。”上官璃看到闻璟的眼色，软声开口，“江二公子这两日确实一直在审问那些马奴、管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相容轻轻拂衣袖，嘴角含笑。
“这么说，三妹是能为江二公子作证了？”
“皇姐，我……”上官璃看着谢相容清冷的眼神，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突然就不确定了。
她又没跟闻璟在一起，她如何能作证。
再者，别苑发生的事，她又没参与……
她是想夺走谢相容的一切。
可前提是，她得活着。
“皇姐。”上官璃也跪了下来，语气有些慌乱，“妹妹方才确实是在江二公子院外碰到他的，妹妹不敢欺骗皇姐。”
“本宫不过随口问问而已，你二人何须如此紧张。”谢相容眉眼淡淡，“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二人一同见证。”
她看了眼早已跟着凌影等在外面的大理寺卿，示意他进来。
“臣参见殿下！”
大理寺卿贺麟大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小舅舅不必多礼。”谢相容看了眼端正行礼的贺麟，转瞬微收眼睑，温声说道。
贺麟并未注意到谢相容一瞬的失态，又面向上官璃，神色淡漠，“见过三公主。”
“见过小国舅。”闻璟见到贺麟心里一惊，忙稳住心神，托起双手规规矩矩行了礼。
只面上略有些难堪，垂下的眸子里极速闪过一丝狠辣。
“江二公子不必多礼。”年轻的大理寺卿小国舅贺麟幽幽看了他一眼，语气沉沉。
当朝小国舅贺麟，是国丈先靖安侯的老来子，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年少时任达不拘，常撺掇他人旷课逃学，偷喝花酒。
两年前接管大理寺后审讯犯人却是手段层出，一连破获了好几个极为棘手的大案，一身压迫感，没有人不怵他。
此刻的他，看着闻璟，眼神晦暗，面容冷沉。
闻璟二人进屋没多久他就到了。
别苑发生的事，凌影已经给他说了，刚才的一幕，他也亲眼见证。
原觉得这个年轻人知轻重，端持守礼，仪表堂堂，一举一动从容有度，甚有章法。
可他方才分明在说谎。
他在隐瞒什么？
“殿下。”小国舅移开目光，看向谢相容，“可以开始了。”
谢相容点点头，示意小国舅落座，“胡太医，说说你们查验的结果吧。”
胡太医几人早已查验完毕，只是刚才没敢插话，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
“回殿下。”胡太医斟酌着语气，恭谨回话。
“臣等反复查验，发现殿下这两日的药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多了一味药，名为静心草。
“此物毒性不强，但服用过后，会令人昏睡不醒。”他回完话，只觉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原来，前世，她就是这样被困在别苑一个月的。
“三次药渣都有？”谢相容语气淡漠，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
“是，且三次的用量是一样的。”
啪！
小国舅猛地一拍桌子，“这药谁煎的？都有谁碰过？”他语气含冰，显然气极。
他怎能不气，皇上早早就宣告他这外甥女是皇储，未来国君，可有很多人不服啊。
防了十几年，这是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奴婢没有碰过。”几个侍女吓得瑟瑟发抖。
谋害储君，轻则杀头，重则连累家族，这个罪她们不敢犯，也担不起。
谢相容看了眼小国舅，心头微暖，刚压下去的眼眶又是一热。
生于皇室，真心为她的人不多，可外祖一家都是，尤其是眼前的小舅舅。
前世，她被囚后，靖安侯府首当其冲，身为大理寺卿的小国舅贺麟，冒死冲进皇宫救她，却被江家的护卫队所擒，他用来审讯犯人的手段在他身上过了一遭又一遭，最终曝尸荒野……
谢相容收拢双手，压下心头思绪，转头看向内室，“温念宜，本宫的药一向都是你负责，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两个侍女挪开捂在她嘴边的手，连拉带拽地将人拖了出来。
“殿下，虽是臣女负责煎药，但臣女跟在您身边将近五年，您待臣女与家人无异，臣女没有理由谋害您。
“再者，殿下的药都是臣女负责，殿下出事，臣女与臣女的家人都会被牵连。不过，煎药时，臣女不是一直在跟前，有失察之罪，还请殿下责罚。”
温念宜抬起袖口擦了把捂得发僵的脸，跪在地上，心头突突直跳，双手早已汗湿，面上闪过一瞬慌乱。
难怪谢相容两日未曾毒发，还能醒过来，是谁换了她的药？
二公子的计划除了她，除了护国公府，还有谁知道？
再者，她早就让她的侍女处理掉药渣，为何谢相容的人又会找到药渣？难道谢相容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温念宜想到这里，一股惊惧悚然从地缝爬起来，直钻入她双腿，刺得她浑身颤栗。
“可有人为你作证？”谢相容看了眼强压慌乱的温念宜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然，你的嫌疑仍旧是最大的。”
“殿下，三公主的侍女绿桃可为我作证。”温念宜不断安抚自己要冷静，可声音却不似往日般平静，“臣女当时寻找药材，让绿桃帮臣女照看了一会儿。”
绿桃？
“殿下明察，奴婢没有谋害殿下，奴婢只是照看了一会儿，奴婢没有，请殿下明察，殿下明察……”
跪在几个侍女后方的绿桃慌里慌张地磕着头，不一会儿额上便见了血。
“本宫只是问话，并没有说是你做的，你慌什么？”谢相容幽幽看着她，冷声开口，“还是说你知道是谁要谋害本宫？”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绿桃极快的看了眼上官璃，整个人都在发颤，声音里满是惊慌，“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殿下明察。”
“不知道？”谢相容面容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幽冷，“隐瞒真相，包庇罪犯，同样是死罪！”
“奴婢不知。”绿桃此时早已是肤粟股栗，“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上官璃眼见绿桃快要撑不下去，恨恨地看了眼绿桃，她又没参与，慌什么？
暗骂了句废物，上官璃跪着往前挪了挪。
“皇姐，绿桃她是我的侍女，她怎么可能害你。”她语气有些颤抖，像是惊慌无措，“绿桃是我派过去帮忙的，她真的不可能害你的，皇姐，妹妹倒是觉得谁负责煎药，谁的嫌疑最大……”
上官璃跪在地上，一副委委屈屈为奴婢证清白的模样。
“臣女没有谋害殿下。”温念宜低着头，语气嘲讽，“三公主为侍女脱罪，不必牵连他人。”
该死！
贱人！
上官璃垂着头恶狠狠地看了眼温念宜。
竟然想拉她下水。
“温医女，你……你什么意思？”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是想说绿桃谋害皇姐，还是想说是本公主安排绿桃谋害皇姐？”
温念宜语气淡淡，“三公主恕罪，臣女并没有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上官璃心里冷哼，拉她下水又如何。
谢相容坠马、被下药是护国公府与江家所为，别苑发生的事她又没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