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只要我生病,爸爸就不走了
宋小米看着陆离,不由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的陆离还真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英俊帅气、放浪不羁、大方热情、能说会道。
除了没有家人支持,没有一点缺点。
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决定和这男人过一辈子。
不论贫穷富贵、苦难病痛,都不能让她放弃。
她甚至想过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这个男人掌管,包括她自己。
可很快,这个男人就变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酒鬼。
生活中除了打骂和虚假的承诺,没有一点快乐和幸福的记忆。
她想到这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凭证,我妈和我爸写过,叫做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看完按个手印就行。”
“可我还是那句话,玉儿是无辜的,是你我的错误结合,才会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作为他的爸爸,我作为她的妈妈,都有义务让她安心、快乐地成长。”
“现在你又没有什么地方去,就还是先待在这里吧。”
“等到以后,你有地方去了,也请你看在玉儿还小的份上,不要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不办结婚证,离婚也只要一个离婚协议就行了。
艹!老子终于又是自由人了。
陆离拿过协议看了看,努力压住心中想要欢呼起来的冲动,嘴角微微一抽,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就按你”
“你放心,虽然我们不是夫妻了,但我们还是朋友。”
“以后不只是玉儿,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在不违反原则和法律的情况下,我会尽力帮你的。”
“至于住的地方,我很快就会找到的。”
“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彻底离开之前,我会让宋德远那样的人,不敢惹你们母女的。”
陆离只以为宋小米会骂他几句,或者想他那个时代的先进女性,庆祝一下的。
可宋小米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轻轻掩上了门。
“嗯,这样也挺好的。”
陆离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之后,终于还是往**一躺,高兴地乱蹬起来。
“YES!YES!老子终于恢复单身了。”
“王祖贤、关之琳、李嘉欣,你们等着吧,老子很快会来找你们的!”
宋小米回屋之后,却没有上床,而是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离了就解脱了,就再也不会被打了。
可她想不明白,心中为何却是空落落的。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沉默中肩膀慢慢开始耸动,却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早已经习惯这样了。
挨打的时候不哭出声,受委屈的时候不哭出声,无助的时候不哭出声。
因为哭出声会让外面的女儿听见,她也会跟着哭。
但只要眼泪流出来了。
第二天醒来,她就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是女儿永远的后盾。
外间的**,陆玉儿却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尿憋醒的。
晚上妈妈煮的红薯水,她怎么喝都觉得饿。
干脆喝了两大碗,这会都变成尿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摸黑往屋外走,经过陆离房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透出一道窄窄的缝。
她本来没想往里看,可里面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轻的也死、也死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在爸爸身上见过的高兴劲。
虽然不知道也死是什么意思,可她听得出来,爸爸现在很高兴。
爸爸高兴,自己就少挨打。
陆玉儿也觉得高兴,赶紧跑到茅房里方便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正想继续睡觉,却听见里屋传来妈妈的抽泣声。
记忆中,妈妈已经很久不哭出声了。
以前爸爸妈妈吵架,妈妈都很少哭的,除非是特别气人的事。
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只是她那时候太困了,没有听清,可现在,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回了她的脑子里。
现在回想起来,其中最响亮的两个字就是离婚。
队上的宋小花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陆离刚才那高兴的样子。
原来爸爸今晚是给我做的送行饭!
他不要她和妈妈了,从今以后,他就一个人去喝酒吃肉了。
陆玉儿小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又嫩又软的掌心里。
虽然很疼,但她没有哭。
她怕妈妈听见,会哭得更伤心。
她更怕爸爸听见,气得现在就离开。
她低着头,月光把她脸上的表情藏进阴影里,根本看不清。
只有小小的身影,在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里屋的宋小米没声音了,她这才悄悄走了出去。
来到灶房,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水缸上。
水缸里还有半缸水,是白天妈妈从井边挑回来的。
陆玉儿端来小板凳,爬了上去,看着那口水缸,眼泪掉个不停。
她想起了上个月自己发高烧的时候,妈妈急得眼泪直掉,爸爸也急得在院子里转圈。
那几天,爸爸没有出去喝酒,妈妈也没有哭,两个人守在她床边,一个喂药,一个擦汗。
那时候的她,身体虽然难受得不行,可心里却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如果我又生病了,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三岁的孩子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小小的心里猛地生了根,发了芽,疯了一样地往上窜。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慢慢把小手伸了进去。
一月份,天已经变冷。
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猛地缩回。
但只犹豫了一瞬,她又把手伸了进去,然后是胳膊,然后是另一只手。
她捧起一捧水,闭着眼睛,猛地浇在自己头上。
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服里。
她打了个剧烈的寒战,牙齿咯咯地响,但她没有停。
她又捧了一捧,再捧一捧,最后干脆把整个脑袋扎进了水缸里。
冰凉的水像无数根针,扎着她的头皮,扎着她的脸,扎着她小小的身体。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瞬间就变成了紫色,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怕自己发出声音,会把妈妈吵醒。
她更怕自己病得不够重,爸爸就还是要走。
她又把冰冷彻骨的水浇在了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这才停了手,哆嗦着从水缸边爬了下来,脸上却带着笑容。
“这下子,爸爸肯定不会离开我和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