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真是沈北钳工
赵怀仁的脚步很快。
几乎没有停留。
直到他扫到一个躲在角落,裹着大衣的汉子。
这个汉子眼神转动迅速,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手里夹了根烟,隔一小会儿才扭头拉下口罩抽一口。
赵怀仁慢慢朝着这汉子靠过去。
汉子看到来人,赶紧把烟掐灭,眼神盯着赵怀仁,也不说话。
“有啥货?”赵怀仁主动问。
“啥都有,你要啥?”汉子态度不怎么客气。
“手表、收音机、电视机……”
赵怀仁眼神在汉子的身上扫了两眼,那大衣鼓鼓囊囊的:“有什么我要什么,但是不要市面上能买到的,我只要能组装的。”
“呦!”
听到这话,汉子来了兴趣:“行里人?”
黑市里卖的,那就是平常买不到的。
市面上能买到的就是国产的,例如熊猫、长虹之类的电视……这些企业,走的是贸工技的路子,花钱买别人淘汰好几年的技术,又贵又不好用。
所谓组装的,其实就是走私。
通过不同的渠道,把各种零件运到国内,再进行组装。
东西便宜,又好。
“算半个吧。”赵怀仁对着他手里的烟,怒了努嘴。
汉子会意,从兜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递给赵怀仁,又拿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火,给赵怀仁点上烟。
“我要陈涛,大家都叫我涛子。”
汉子也把自己那根掐灭的烟点上:“你要多少货?”
“我不要货。”赵怀仁抽了一口烟,笑了笑。
一听这话。
陈涛脸色变了。
“不要货?你逗我玩儿呢?”陈涛一把抓过去,把赵怀仁嘴里的烟给抽回来,把点燃的地方掐灭,心疼地又放回烟盒里。
“我不买,但是我会修啊。”
赵怀仁咋摸了咂摸嘴,那大前门他才刚抽一口。
“滚滚滚……”陈涛不耐烦:“我他妈这儿只卖货,不招工。”
“我真能修。”
赵怀仁拉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的内衬,把胸口处沈北拖拉机厂的标注漏出来:“看到没,我是沈北的钳工。”
“沈北钳工怎么了?”
陈涛长吸一口气,作势凶狠:“就算是沈北厂长来了,也给我滚,听见没?”
听到这话,赵怀仁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并不怪陈涛。
黑市上鱼龙混杂,人和人之间没有信用可言,除了卖货买货,谁也不会轻易交底子。
“涛兄弟,这样……”
赵怀仁凑近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陈涛的脸色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开始变得怀疑,最后又变得犹豫。
他看向赵怀仁,问:“真的?”
“绝对真!”赵怀仁自信地笑了笑。
陈涛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把身上的衣服穿好:“那跟我走。”
……
赵怀仁跟在陈涛身后,两个人在小巷子里七扭八拐。
最后站在一个院子跟前停下,院子大门也紧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漏。
咚——
咚——
陈涛按照规律敲响了大门。
里面很快有人回应,一阵摸索声后,大门被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脑袋。
然而……
砰!
大门又被狠狠地闭上。
里面开始响起稀拉哗啦的动静,从外面听起来,至少五六个脚步。
“涛子,你他妈出卖我们!”院子里响起叫骂。
陈涛赶紧喊:“不是!这是我朋友!”
赵怀仁往后躲了躲,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周围几家几乎全都关着灯,这个时候听不见一点声响,但这里肯定不是普通的小村子,可能到处都藏着组装零件。
陈涛正在跟里面的人交涉。
赵怀仁也没吭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好半天,里面的人似乎才相信了陈涛的话,慢慢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张哥,真是我朋友,就我俩。”陈涛拍着胸脯保证。
探头的人是个平头,三角眼。
他盯着赵怀仁看。
赵怀仁冲着他笑了笑,算是回礼。
“进来吧。”张哥这才让两人走进去。
走进院子里。
赵怀仁一眼就看到地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组装件,按照不同的种类堆在一起,盖着雨布,脚下偶尔也有零件散落出来。
赵怀仁就站在门口,也没往深里走。
而在他的对面,就有两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陈涛在远处和张哥交涉着。
过了一会儿,陈涛进屋子,张哥走到了赵怀仁跟前。
“沈北的,会修东西?”
张哥那一双三角眼,在赵怀仁身上直勾勾地看:“会修什么?”
“什么都会修。”
赵怀仁笑了笑,指着地上的零件:“电视、音响、收音机、还有远点的那个……唱片机,有什么我就能修什么。”
张哥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因为赵怀仁全都说对了,仅仅依靠着地上零散的零件,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多少常年跑走私的人,依然做不到不看标签去分辨零件……
“张满盈。”
张哥摸了摸自己的平头,伸出自己的手:“不愧是沈北的钳工,厉害!”
“赵怀仁。”赵怀仁握了握他的手,笑得灿烂:“其实跟沈北没太大关系,主要还是我个人能力比较强。”
张满盈握着赵怀仁的手,一下愣住了。
“噗嗤——”
边上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真会吹,还什么都能修。”
“玲儿!回屋去。”张满盈转头,严肃呵斥。
“不好意思。”
张满盈低了低头,带着歉意:“我妹妹,张玲,从小也爱鼓捣点这种电子产品……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得罪!”
“我怎么没见过世面?”张玲从阴影里走出来,很是不满。
赵怀仁看过去。
张玲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已经有个170,瓜子脸,模样也算精致。
她盯着赵怀仁:“你会修吗?我们这儿的师傅可都是老师傅!”
“我让你回屋去,你没听见吗?”张满盈皱眉。
“张哥!”
另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也走了过来,一头黄毛,大概二十多岁,嘴里嚼着泡泡糖:“我觉得玲儿说得对,看那样,在沈北最多也就是个学徒工,别给咱把东西修坏了,他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