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港暗流
谁想碰他守护的东西,谁想损害国家的利益。
江成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骨节泛出青白,指腹磨过掌心几道旧疤。那是早年在边境线上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染过敌寇的血。
海风卷着咸腥气狠狠砸在脸上,风衣下摆被吹得疯狂拍打腿侧。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钉在码头的枪,任凭风浪再猛,也绝不弯下半分。
李建国站在他身侧,望着漆黑如海的夜色,喉结微微滚动。
“赵长禄、王怀仁一落网,上面必然震动。”李建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海浪吞没,“他们背后那条线,盘根错节,从区直单位一直牵到市里,有人保,有人推,有人等着看你死。”
江成眸色冷冽,目光扫过被严密看守的麻袋堆。
车灯在夜色里拉出长影,两名工作人员正拿着纸笔逐袋登记,指尖一碰那发黑的海带,眉头便拧成一团。
“这批货,数额巨大,性质恶劣。”李建国继续道,“一旦彻查,不知道要扯出多少人。你现在,已经站在风口最尖上。”
江成缓缓转头,看向李建国,眼神平静无波:“李主任,你明知道这是死局,为什么不拦我?”
李建国一怔。
随即苦笑一声,目光复杂:“我拦得住你这个人,拦不住你这颗心。东港这潭水,浑了太久,早该有人下来搅一搅。你敢闯,敢拼,敢拿命护着公家的东西——这正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食品博览会,表面是全国食品行业交流,暗地里,是各方势力较劲的地方。你的名字一报上去,就有人盯上了你。”
“有人想让你在博览会上大放异彩,有人想让你直接消失。”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正好。”
“我也想看看,躲在赵长禄身后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李建国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劝,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烫金小证,塞进江成手里。证件微凉,触感坚硬。
“这是博览会特别通行证,有它,在场内能少不少麻烦。”李建国压低声音,“到了京城,万事小心。遇事别硬冲,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江成指尖一收,将证件攥紧,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夜色渐深,寒雾从海面爬上来,缠绕在码头的木桩、卡车、人群之间,视线渐渐模糊。远处渔港的灯火彻底熄灭,天地间,只剩下现场的车灯与天边稀疏的星子。
赵长禄和王怀仁被押上轿车,车窗紧闭,两张脸贴在玻璃上,惨白如纸,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绝望。
车驶离码头,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
红袖章壮汉们被一个个押上卡车,双手反剪,垂头丧气。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耀武扬威,下一刻便成了阶下囚。
李建国身后两人上前一步:“李主任,现场全部封锁完毕,赃物登记到一半,是否连夜运回仓库封存?”
李建国点头:“连夜运,派专人看守,少一袋,唯你们是问。”
“是!”
卡车发动,引擎轰鸣,灯光在码头上移动。一袋袋劣质海带被搬上车厢,堆得整整齐齐,像一座沉默的罪证山。
江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空****的货场。
海风更冷,刺入骨髓。
他抬手,轻轻抚平风衣上的褶皱,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以一敌十、直面枪口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李建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再一次暗叹:此子心性,远胜常人。
“江成,跟我回区里。”李建国开口,“连夜做一份笔录,把今晚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
江成抬眼,眸色锐利:“做笔录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海带案,必须公开彻查,不遮不掩,不替任何人背锅。”江成声音平淡,却字字铿锵,“谁贪,谁拿,谁撑腰,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建国目光一凝,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头:“我答应你。只要我李建国在东港区一天,就没人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司机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江成弯腰上车,身姿挺拔,即使坐在狭小的车厢里,也依旧腰背笔直,气势不减。李建国坐在他身侧,一路沉默,车厢内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
车驶离码头,驶入东港城区。
夜色下的街道空旷冷清,路灯昏黄,每隔一段才亮一盏,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墙面刷着鲜红标语,风吹过,纸片哗哗作响。
偶尔有夜班工人骑着自行车驶过,车铃叮铃,很快消失在巷口。
车停在区革委会大院门口。
铁门紧闭,两名站岗人员持枪挺立,见到李建国的车,立刻敬礼,快步推开大门。
院内静得可怕,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灯光从窗内透出,在地面投下四方光斑。
李建国领着江成走进办公楼,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墙壁灰白,挂着几幅印刷画像,气氛严肃。
两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搪瓷杯、墨水、钢笔、一叠白纸。电灯发出滋滋轻响,光线昏黄,照得人影拉得很长。
李建国坐下,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江成落座,腰背依旧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眼神平静。
李建国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看向江成:“从你发现海带不对劲开始,一五一十,说。”
江成开口,声音不高,条理清晰。
从食品厂入库核对,发现海带以次充好,账目对不上;到暗中跟踪,查到码头货场;再到深夜闯码头,拿下周守田,逼问出幕后之人;最后王怀仁、赵长禄先后赶到,持枪对峙,人赃并获。
每一句话,都精准利落,没有多余情绪,却听得李建国脸色一次次沉下。
钢笔在纸上飞速记录,墨水渗透纸张。
说到赵长禄拔枪指向江成额头时,李建国握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他真敢开枪。”李建国沉声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