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壮汉牙关紧咬,刚要开口,乱坟岗方向突然飞出数块碎石,朝着江成后脑砸来。江成旋身避让,石块砸在土坯墙上,溅起一片碎土。趁这间隙,壮汉连滚带爬朝着村外逃窜,其余人见状,纷纷捡起农具四散奔逃,片刻间便跑了个干净。
张驰提棍要追,江成抬手拦下:“不必追,他们跑回乱坟岗,正好给咱们指路。”
作坊门前一片狼藉,农具歪倒满地,泥路上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晒架上的渔干被碰落数串,散落在湿泥里。周先生弯腰捡起批文,拍掉纸上尘土,心有余悸:“东家,再晚一步,这作坊就要被他们砸烂了。”
江成没应声,目光落在地上一截粗麻布条上,布条沾着硫磺与火油的混合气味,正是看瓜棚里包裹粉末的用料。他弯腰拾起布条,指尖攥紧,眸色愈加深沉。
纵火不成,闹事失败,幕后之人显然已经急红眼,手段只会越发歹毒。
“张驰,带六个人去磨坊外围埋伏,藏在芦苇丛里,不许暴露行踪,只看不动,有人靠近立刻回报。”江成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再派两人绕去乱坟岗独院后坡,盯着院门进出之人,一举一动都记清楚。”
张驰重重颔首,立刻点齐人手,分两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江成转身走进作坊,前院晒场摆满渔货,竹架层层叠叠,阳光晒得渔干微微发卷,帮工们默默收拾散落的货品,没人敢多言。仓库上的明黄封条依旧完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风一吹,封纸边角轻轻颤动。
周先生跟在身后,眉头依旧紧锁:“东家,仓库封着,磨坊又被盯上,咱们这批货,怕是真的拖不起。”
江成走到晒架前,指尖翻过一串鱼干,表皮已经微微发硬,再拖几日,便会彻底变质。他抬眼望向河边,水流湍急,翻着白浪朝下游淌去,远处磨坊的灰顶隐在芦苇丛中,看似安稳,实则杀机四伏。
“他们想拖垮我,就是看准了货品怕放。”江成指尖轻敲竹架,眸中精光一闪,“可他们忘了,这河边不止一条路,乡里不止一处作坊。”
他转头看向周先生:“去联系下游三个村的渔户,让他们把鲜货直接送到渡口,咱们不在作坊加工,改在船上连夜熬制鱼油,晒制干货,避开所有明处场地。”
周先生眼睛一亮:“东家这招高明!他们盯着作坊和磨坊,绝不会想到咱们把场子挪到船上,水上流动,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江成颔首:“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天黑之前必须把船只和人手安排妥当。”
周先生不敢耽搁,揣着批文快步离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巷口。
江成独自留在晒场,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抬手扯下一串鱼干,放在鼻尖轻嗅,腥味纯正,没有变质,只要及时处理,便能保住大半本钱。
不多时,前往乱坟岗后坡的帮工快步折返,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东家!独院里一共七个人,除了之前那六个恶奴,还有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一直没出过院门,刚才有人背着布包进了院,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陶罐,闻着味道……像是硝石!”
硝石。
江成攥紧鱼干,指节泛白。
火油、硫磺、干草,再加上硝石,这已经不是简单纵火,而是要自制炸物,连人带作坊一起炸平。幕后之人的心狠手辣,远超他的预料。
他迈步朝河边走去,布鞋踏过土路,鞋底沾着湿泥。河岸芦苇丛生,风一吹,苇叶沙沙作响,渡口停着三四条渔船,船老大们正在整理渔网,瞧见江成,纷纷起身拱手。
“江东家,您吩咐的事,我们都准备好了,船只随时能开。”
江成点头,目光望向芦苇深处,磨坊的轮廓隐约可见,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动静。可他清楚,这份安静之下,藏着致命杀机。
“让兄弟们上船,准备生火熬制,动作轻些,别出声。”江成压低声音,“张驰在外面守着,一旦有动静,立刻撑船离岸。”
船老大们齐声应下,纷纷跳上船,解开船绳,渔船缓缓漂向河心,隐在芦苇**中。
江成站在岸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夕阳沉入西山,暮色漫上山峦,乱坟岗被阴影笼罩,那座独院的黑瓦屋顶,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凶兽。
突然,磨坊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块砸在土墙的声音。
江成眸色骤凛,脚尖点地,快步朝着磨坊奔去,身形在芦苇丛中快速穿梭,苇叶划过衣衫,发出细碎声响。
靠近磨坊时,他猛地顿住脚步,藏在芦苇后。只见四个黑影正围着磨坊外墙,手里拿着陶罐,正将里面的粉末撒在门窗缝隙处,火油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是独院里的恶奴。
他们没去船上,反倒直奔磨坊,显然早就知道,他把最值钱的半成品,全都藏在了这里。
为首一人掏出火折子,吹亮火星,就要朝着门窗递去。
江成眸中杀意暴涨,身形骤然从芦苇丛中窜出,脚步踏地生风,转瞬便冲到那人身后。
那人察觉动静,回头惊呼,火折子脱手飞出。
江成抬手扣住他的脖颈,力道沉稳,将人按在墙上,对方挣扎不得,脸色瞬间涨得发紫。其余三人见状,纷纷抄起木棍扑上,嘶吼着砸向江成。
江成侧身避让,抬脚横扫,一人应声倒地。他反手夺过对方木棍,手腕一抖,木棍敲在另一人肩头,那人痛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最后一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江成甩出的木棍砸中腿弯,扑倒在泥地里。
不过数息,四人尽数被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火折子落在干草上,燃起一点火星,江成抬脚踩灭,浓烟缓缓升起。
张驰带着埋伏的帮工闻声赶来,看到眼前景象,咬牙道:“东家,这帮杂碎,果然是冲着磨坊来的!”
江成没理会地上的四人,目光直直望向乱坟岗方向。暮色彻底笼罩大地,夜色漆黑如墨,独院方向,亮起一点微弱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他清楚,这四人只是小卒,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那位藏在暗处的长衫先生,既然敢写下斩草除根,就绝不会就此罢手。
江成弯腰捡起地上的陶罐,罐底还残留着硝石粉末,刺鼻气味直冲鼻腔。他抬头望向漆黑的河面,渔船隐在芦苇中,灯火微弱,那是他全部的身家。
而此刻,黑暗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夜色,死死盯住磨坊,盯住河心的渔船,也盯住了江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