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原来是这样?
“我来之前,已经让人停了沪城所有经我们手的出口货物。”苏慕卿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所有合作的商号,全部暂缓发货。沪城的外贸路子,有一半捏在我们手里,花主任觉得,上头会更看重你,还是更看重这几十上百号人的生计,和一整个城的贸易往来?”
此言一出,花主任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手笔,更想不到,她背后的人,能直接惊动市里的大人物。
身后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放人。”
只两个字,花主任如蒙大赦,连忙对着囚室内摆手:“江厂长,您请出来,都是误会,误会啊!”
所有守卫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先前嚣张蛮横的模样,此刻尽数化作了惶恐不安。
苏慕卿目光柔和下来,对着江成微微颔首,示意他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江成会立刻迈步走出这阴暗狭小的囚室。
可下一秒,江成却是微微摇头。
他非但没有抬脚,反而缓缓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回黑暗之中,身影隐没在光影交界线后,只留下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眸子,注视着门外众人。
全场死寂。
花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错愕地看着囚室内:“江……江厂长,您这是……”
苏慕卿眉梢微挑,却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早已习惯了江成的决定。她太了解自己的男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比铁还硬的执拗。
江成抬眼,目光扫过花主任,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卫,最后落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我为什么要出去?”
花主任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厂长,您……您说什么?”
“我是被你们以聚众斗殴、扰乱秩序的罪名关进来的。”江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罪名未清,冤屈未雪,我就这样出去,算什么?”
他向前半步,黑暗中的轮廓愈发清晰,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压得人喘不过气:“是你们抓我进来,如今一句误会,就要我灰溜溜地走出去?”
“我江成,还没有这么窝囊。”
花主任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江厂长,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受人指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受人指使?”江成眸中寒光一闪,“谁?”
花主任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目光下意识飘向院落深处,却不敢说出半个字。
苏慕卿缓步上前,站在铁门门口,清冷的声音打破僵局:“既然人不愿出来,那便让该给说法的人,亲自进来请。”
她侧头,对身后老者低声吩咐了几句,老者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院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囚室内,江成依旧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粗糙的墙壁,动作缓慢而沉稳。他在等,等那个真正躲在幕后的人现身,等这沪城藏在水面下的肮脏,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屋外,寒风愈烈,枯叶拍打院墙的声响愈发急促。
花主任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颗弃子,如今江成不肯罢休,幕后之人一旦现身,他必死无疑。
守卫们面面相觑,进退不得,手中的棍棒此刻重若千斤,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苏慕卿立在铁门之前,身姿挺拔,如一株傲雪寒梅。她没有再劝江成,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替他稳住外面的风雨。
罐头厂的内务、对外的贸易、人脉的周旋,早已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江成身陷囹圄,她不动声色便掐住了沪城贸易的咽喉,逼得对方不得不低头。
她是江成的妻子,更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挡风雨的人。
囚室之内,江成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被深埋的过往,那些无人知晓的身份,那些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锋芒,都在这一刻,缓缓苏醒。
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沪城的浑水,他既然踏了进来,就一定要搅个天翻地覆。
抓他容易,想让他这样狼狈离开,绝无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院落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落外传来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沟壑纵横,目光浑浊却暗藏锋芒,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整个院落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花主任看到来人,身体剧烈一颤,如同见到了鬼魅,瞳孔骤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慕卿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
囚室之内,江成缓缓睁开双眼。
夜风卷着碎叶撞在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那身着深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踏入院中,布鞋碾过尘土,没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一紧。
花主任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脊背不住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老人的分量——沪城商界沉浮数十年,多少商号兴衰系于一言,即便是上头的人,也要给上三分薄面。
老人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花主任,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弃子。随即,他的视线落在铁门之前的苏慕卿身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平和:“苏小娘子,深夜扰了清静,是老夫的不是。”
苏慕卿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周老先生,今夜之事,并非我们有意滋事,实在是有人欺人太甚。”
她声音清冷,目光直指囚室方向:“我先生无故被扣押,捏造罪名,查封厂房,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怕是沪城外贸,也要跟着生出祸端。”
周老先生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几名治安队头目。那几人瞬间脸色煞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额角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