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请君入瓮
李秀萍被林建国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
他那眼神分外凶狠。
“大兄弟,算了……”
“算了?”林建国打断她,语气生硬,“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们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林建国松开手替李秀萍拍了拍袖子上的煤灰,语气缓和了一些:“嫂子,听我的,明天照常上班,腰杆挺直了走,他们越是想看你笑话,你越不能让他们如意。”
“可是那些话……”
“谣言这东西,得用狠法子才能镇住,”林建国冷笑一声。
“他们想玩阴的,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一个计划已经在心里成型。
他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随即转身,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还没走远的李秀萍喊道:“秀萍嫂子,你先别走,我刚想起来,仓库里那几袋土豆好像有点返潮,得赶紧倒出来重新码放一下,今晚你留下来帮我搭把手,活儿不重,算你加班,我给你记工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听起来合情合理,是处理突发工作的正常安排,周围路过的工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但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成了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共处仓库的机会。
李秀萍一愣,刚想问哪来的库存要盘点,就见林建国背对着众人飞快的冲她挤了下眼。
她心领神会,大声应道:“知道了。”
钢铁厂里没什么秘密,消息传的很快。
徐二愣正在车间里磨洋工,一个朋友凑过来压低声音对着他咬耳朵。
“你说啥?”徐二愣瞪起眼睛。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的,好几个工人都听见了。”
徐二愣眯起眼睛,心里闪过一丝怀疑,林建国那小子看着挺精,会这么明目张胆,但转念一想他又冷笑起来。
这叫年轻人血气方刚忍不住了。
以为当上主厨就没人敢惹了。
在后厨那块地方他权利最大,喊个女人加班谁敢说不。
对,一定是这样,那小子肯定是尝到甜头得意忘形了。
想到李秀萍的身段,徐二愣心里分外嫉妒。
说是整理仓库,孤男寡女黑灯瞎火还能干什么好事。
那寡妇的身段他惦记了多年,连手都没摸着,现在竟然便宜了林建国那个外来户。
“行啊,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徐二愣搓着满是油污的手。
半个小时后他在废料堆后面找到了张小翠。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阵。
“你看准了?”张小翠十分嫉妒。
“准没错,今晚他们肯定在仓库里办事。”
“那咱们……”
“捉奸,”徐二愣咬着牙说,“把他们堵在被窝里,看他林建国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那寡妇也得被拉去游街。”
张小翠兴奋的直哆嗦:“好,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坏笑。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林建国靠着墙听着那边的动静,嗤笑了一声。
他们上当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半边天照的通红。
林建国提着两瓶酒和一包花生米,敲开了保卫科值班室的门。
开门的是保卫科长周大庆,他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人称老周。
“林师傅,稀客啊。”
“周哥,没打扰吧,”林建国把酒往桌上一放,“托人弄了两瓶汾酒,给您尝尝鲜。”
老周扫了一眼酒标,两眼放光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打量着林建国:“林师傅,你是有事找我吧。”
林建国笑着把酒推过去:“周哥快人快语,知道您好这口特意托战友捎的,不过今天来确实有正事。”
老周拿起酒瓶看了看,点头道:“说吧。”
林建国压低声音:“周哥,您还记不记得上次领导视察,徐二愣差点搞砸的事?”
老周哼了一声:“那小子仗着跟杜厂长有点亲戚关系,在厂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他被调去车间后一直不服气。”
林建国表情严肃起来:“最近我发现食堂仓库总对不上数,油面都少,我怀疑有人监守自盗,故意搞破坏,想让我背锅好让他自己官复原职,这不仅是偷盗,更是破坏生产,我怕这偷东西的贼今晚就有大动作,想请周哥您带人去看看,这事关厂里财产安全,我不敢怠慢。”
林建国这么一说,性质就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保卫工厂财产和处理害群之马的高度。
老周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脸上露出怒容:“偷东西偷到厂里来了,反了天了,你放心,这事我管了,今晚我亲自带队,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
林建国道了谢,走出保卫科。
天边的残阳映的他脸色冷硬。
今晚有好戏看了。
深夜的厂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锅炉房偶尔传来几声闷响。
食堂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十分昏暗。
两个人贴着墙根摸了过来。
“轻点,别踩着东西,”徐二愣压着嗓子说。
“知道了。”张小翠手里攥着一件衣服,那是她从李秀萍那偷来的内衣。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这件衣服塞进林建国枕头底下,再把床铺弄乱,伪造出两人在一起的场景。
然后他们就冲出去大喊抓破鞋,把人引来。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林建国和李秀萍就再也解释不清楚了。
两人溜进仓库,摸索着往里走。
“人呢,怎么一点没动静?”张小翠心里有些害怕。
“可能还没来,或者睡着了,”徐二愣嘿嘿一笑,“正好先把这东西放好。”
两人摸到角落里林建国常睡的单人床边。
黑暗中徐二愣压低声音催促:“快点塞进去。”
张小翠也很兴奋,她想象着明天林建国百口莫辩的场景,心里十分高兴。
她掀开床垫一角,正要把那件内衣塞进去。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铁器碰撞的哐当声。
“谁?”徐二愣吓了一跳。
张小翠也愣住了。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四周却又静了下来。
“估计是老鼠碰倒了东西,”徐二愣给自己壮胆,“快点别磨蹭了。”
张小翠点点头,刚把手再次伸向床垫。
“咔嚓。”
一声脆响,仓库顶上的大灯亮了起来。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仓库,让人睁不开眼。
“这偷东西的贼个头不小啊。”
林建国的声音十分洪亮,在仓库里回**。
徐二愣和张小翠惊恐的抬起头,只见保卫科长老周带着三个干事堵在门口,脸色非常难看。
“周科长?”徐二愣腿有些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深更半夜跑到公家仓库干什么?”
老周一步步逼近,手里的胶皮棍拍的啪啪响,他大声问:“说,你们来干什么的。”
“我们只是来看看,”徐二愣一看到林建国和保卫科老周就懵了。
货架后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悠悠走了出来。
林建国拿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向两人。
在光线的照射下,徐二愣和张小翠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滚。
“林建国。”
徐二愣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抖,他既怨恨又害怕。
他指着林建国,手抖的不成样子:“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算计我。”
林建国没理会他,看着张小翠手里问道:“手里这拿的什么?”
张小翠吓的一哆嗦,手一松,那件内衣落在了地上。
老周走过去用棍子挑起来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闯仓库,还带着衣服,”他冷笑一声,“这是把公家仓库当成你们乱来的窝了?”
“不是,不是,”张小翠大喊起来,“这是李秀萍的,我们是来捉奸的,林建国和李秀萍就在这。”
“捉奸?”
老周笑了起来,他用手里的胶皮棍敲了敲徐二愣的肩膀:“人呢,你想找的人在哪儿,我找了一圈,这仓库里除了你们俩,就剩老鼠了,哦不对。”
他话锋一转,用棍子尖挑起地上的内衣,眼神变得十分严厉:“我倒是抓到一对深夜私闯公家仓库,还拿着女同志衣物意图不明的人,徐二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二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林建国在大门口那句话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你阴我。”
“阴你?”林建国走到他面前,看着徐二愣,“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不再理会徐二愣,转头看向老周,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周哥,这两人深夜潜入仓库意图不明,还拿着这种东西,按规定这算不算流氓罪加盗窃未遂?”
在这个年代流氓罪可是重罪,弄不好会有严重后果。
老周点了点头,表情十分严肃:“没错,这两人性质恶劣,带走关进禁闭室,明天上报厂里处理。”
几个干事扑上来,把两人按在地上。
“我不服,林建国你个混蛋,”徐二愣拼命挣扎,却被一个干事一脚踹在膝窝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张小翠早就吓瘫了,她被拖了出去,连哭都忘了哭。
林建国站在仓库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被拖走。
这件事终于解决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厂里还有很多复杂的事。
夜风吹过,林建国裹紧了衣服,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