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避嫌
李大友应声:“拿包烟。”
“大半夜的也不得安宁,烦心的很。”
说完还撇了李华一眼。
李华喊了声大伯。
这是他亲大伯李大友。
李大友板着脸,淡淡道:“听说你这几天不是赶海就是盘水坑,赚了不少钱啊?”
李华:“运气好。”
李大友:“跟谁学的还谦虚上了,你这就对了,就算是运气再好,要是不正干,啥也没有。”
李华点点头。
他往外走。
李大友“哎”了两声,喊住他。
李华:“有事?”
李大友没应声,而是慢条斯理的撕开香烟,点了一根,抽两口,才说道:“看你这急躁的性子。”
“赶海摸鱼,终究不是个正经的营生。”
“你要喜欢讨海的活,去找个渔船跟人做船工。”
“要么,正经找个厂子上班。”
“知道了吗?”
李华抿着嘴,没吭声。
族叔讪笑着打圆场:“大友哥,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李大友哼了哼,说道:“什么自己的想法。”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李华,我告诉你,甭管你挣多少,那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人要正干,路才走得长,你是老李家的后生,别让村里人戳我脊梁骨,说我当大伯的没教好。”
巴拉巴拉。
一口烟的工夫,就说了不知道多少句话。
李华也没细听。
这位大伯的话,他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李大友看出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抬手点点他,用训斥的口吻说道:“我说这些,你也别不乐意听。”
“你跑去盘水坑,也不和人知会。”
“知不知道那水坑是村里集体所有的?”
“万一村里会传闲话,说咱李家的人利用职权,侵吞集体资产,到时候我这脸往哪搁?名声还要不要?”
族叔在柜台后头搓着手,小声嘀咕:“不至于,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李大友瞪眼,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是村支书,多少人都盯着看呢。”
“今天刘丰鱼还找我说你,阴阳怪气的,听的人难受。”
“得避嫌!”
“阿华,你不要让大伯难做!”
李华笑了。
铺垫那么久,原来就是要说这个。
其实。
李大友完全可以不听刘丰鱼的话,但苦一苦他亲侄子,不让人说闲话,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因为。
李大友说的“避嫌”,从来都是只避他们这一家。
前年村东头的刘老三占荒地盖鸡棚,大伯连个屁都没放,因为刘老三是他牌友。
有人在集体滩涂上挖沙卖钱,大伯收了人家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堂哥李钟也就是大伯的独苗好大儿,不花钱拿下一片海域搞养殖,也不见村里有一句闲话。
轮到自己亲侄儿盘个小水坑,就上纲上线。
这种“双标”的事情,数不胜数。
李华之前不知道李大友是这种“两面人”,后来大伯一家被抓,公布出来的种种,他才知道大伯的真面目。
李大友对他和二伯家“铁面无私”,背地里却是“吃拿卡要”,想尽办法给他的好大儿铺路谋前程。
李华如何还能不明白,李大友就是用他家来展示自己“大公无私、六亲不认”的干部形象,为他赢得好名声。
不管怎么说。
最终的结果也是好的。
在李大友的不懈努力下,父子俩一起进去踩缝纫机了。
李大友皱眉:“你笑什么?”
李华慢悠悠的开口道:“我钟哥,您亲儿子,在村东头那片海域搞养殖,包了得有几十亩吧。”
“缺不缺人手?”
“我要是因为避嫌不去盘水坑,那就没事可做,要不我过去给他帮帮忙?您放心,我不要工钱,就当学技术了。”
李大友脸色一沉。
他眯着眼看李华,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胡闹!”
“你是那块料吗,你有本钱嘛?”
“该干嘛干嘛去,别打你钟哥的主意。”
李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对啊,我也没本钱。”
“改天我得找钟哥请教请教。”
“他的本钱是从哪里来的。”
李大友脸色彻底变了,一拍桌子:“李华,你什么意思?”
李华淡淡道:“我没什么意思啊?”
“大伯,你拍桌子干毛?”
“怪吓人的。”
李大友指着他:“你你你……”
李华叹口气:“看把你急的,我不去钟哥那边帮忙行了吧。”
“既然钟哥那边帮不上忙,我就只能继续盘我的水坑了。”
“还得赶早,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
侧过身,越过李大友往外走。
李大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要是之前,他这么训斥,李华早就唯唯诺诺,连个屁都不敢吭,今天居然还敢拿他儿子李钟的事来堵他的嘴。
小兔崽子。
胆子肥了啊。
李大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族叔在柜台后头,识趣地没吭声。
李华走出去。
虽然他不想和李大友发生冲突,但是也不能再任人摆布了。
不然。
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刚走出小卖铺,却看到树下有个身影,猛地一看,把他吓一跳。
喊了一声。
“华哥,是我。”
树下的人往灯下走了走。
李华看清楚,是他二伯家的堂妹李兰兰。
和他是一年人,但比他小了一个月。
因此,他俩从小就在一起玩,在堂兄妹之中,关系是比较要好的。
李华招呼道:“阿兰,你站着干嘛呢?”
李兰兰犹豫:“我……我等大伯呢。”
李华“哦”了一声,合着大伯大半夜来买烟,说不得安宁,不是冲着他,而是因为李兰兰啊。
咋啦这是?
李华问道:“你找大伯有什么事?”
要是旁人的话,就算是再好奇,他也不会多问。
上一世,他烂泥扶不上墙,闹的家里支离破碎,甚至侄子侄女都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下,李兰兰是亲戚里面少有几个还搭理他的人。
有一次他遇到事。
李兰兰还帮了一把。
只可惜老天爷不公平。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李兰兰本来就因为二伯重男轻女,从小就被苛待,日子很不好过。
明明成绩很好,却连初中都没上完,被迫辍学在家里,干活,赚钱,养家,这些年赚的钱,都被二伯贴补给了好吃懒做的儿子。
在某些方面。
二伯家的那位堂哥,倒是和他差不多。
不一样的是,他是坑家里面的人,二伯家堂哥是在外面坑蒙拐骗。
后来东窗事发,二伯家堂哥跑路到了外地,留下烂摊子给家里,二伯没本事,还不起钱,只能把李兰兰嫁给了快死的人冲喜,得了好大一笔彩礼钱。
结婚没多久,男人就走了。
李兰兰在婆家当牛做马,被婆家搓磨,劳累过度,刚四十出头就走了。
李兰兰低着头,说道:“借……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