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贼曹奸,掩得车盖
【原文】
后汉黄昌为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伏。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后乃密遣亲客至门下贼曹家,掩取得之,悉收其家,一时杀戮。大姓战惧,皆称神明。
贼曹主盗贼事,而盗令君车盖,正如周纡为召陵侯相,廷掾惮其严明,欲损其威而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是奸猾之吏与令为戏者也。有以胜之,则其党皆畏戢;无以胜之,则其党皆侮玩。故昌初无所言,犹兵法“初如处女”。敌人开户也,掩取得之,犹兵法“后如脱兔”,敌不及拒也。此其所以胜奸之术也。夫一车盖,亦何所直?尝试县令,人必非远。察其情状,犹涉疑似;验其物色,遂见端的。
于是掩取,理无不得也。昌发奸伏,可谓有术。然悉收其家,一时杀戮,则残酷已甚矣。此乃前代长吏法许专诛之过也。今但取其察奸之术耳,酷吏之事,善人所恶,何足道哉!
【译文】
后汉的黄昌做宛县县令的时候,官吏中流行推崇治事严厉的风气,喜欢揭发奸邪、使其无处藏匿。有人偷了黄昌车上的篷子,黄昌开始时没说什么,后来暗中派遣亲信到自己的部下贼曹的家里,乘他没有防备突然进行搜查,搜出了那顶车篷,并逮捕了他全家的人,一起杀掉。豪强大户的人家害怕得发抖。大家都称赞他破案如神。
贼曹主管捕捉盗贼,却盗走了县令车上的篷盖,这正象周纡担任召陵侯相所遇到的。有个廷掾畏惧他的严明,想要破坏他的威信,就在早晨找来一具死尸,砍断手脚,立在官府门前,这是奸猾官吏有意戏弄长官。如果有办法胜过他们,那么他们那一伙的都害怕老实了;没有办法胜过他们,那么他们那一伙的都欺侮轻视长官。因此,黄昌起初什么也没有说,犹如《孙子兵法》所谓起初好像“闺阁处女”。等敌人满不在乎,敞开门户乘其不备,突然搜出赃物,犹如《孙子兵法》所谓“后来好像逃脱的野兔”,使敌人来不及抵抗。这就是他用来战胜奸邪的方法。一个车上的篷盖又值多少钱?用来试探县令,这人一定不是关系疏远的人。考察这一事实,属于相似可疑范围之内;核验他的表情动态,于是看出确实无误。
在这时候,乘共不备,搜查赃物,按道理说没有查获不了的。黄昌揭露打击隐蔽的坏人坏事,可以说是很有方法策略。然而把贼曹家的人全抓起来,同时处斩,却是过于残酷了。这是前代长官依法允许擅自处决罪犯的弊病。现在只是采纳他考察奸伪的方法策略罢了。用刑残酷的做法,那是善人所憎恶的,哪里值得称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