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看了好一会儿,张建科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他从屏幕上收回目光,问一旁的林晓琪:“网警支队那边还没有排查到刘梦涵、王玉梅、江若菲三人在网上发布自己被家暴的信息吗?”
既然现实中一直拍查不到三起案件当事人的交集线索,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在网络上有某种交集。
林晓琪嘴里的饭菜还没有咽下,她含糊不清的回道:“反正在她们常用的网络社交账号上,还没有查到这一点,至于她们有没有用其他私密的网络社交账号发布自己被家暴信息,网警部门那边还需要进一步筛查。”
张建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案发时间都发生在上午九点到十点左右,凶手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段行凶?你说这是不是与他的作案手法有关?”
林晓琪摇了摇头:“张队,你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哪里知道。”
说着,林晓琪把张建科刚刚喝剩的半杯咖啡,又塞到了他手里:“张队,这两天多你都没怎么休息,你今天先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吧,说不定明天一早,突然就想通了其中关键呢?”
“也是这个道理。”张建科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可又扒拉没几口饭菜,又忍不住抬头问:“晓琪,在查这三起案件的过程中,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
林晓琪想了想,她走到连接电子屏幕的电脑前,暂停了其他八个视频,只留下警方侦查第二起案件案发现场时拍摄的视频,并调整了一下时间进度,笑着说:“张队,你注意看啊。”
只见视频中,法医和张建科正在围着尸体观察与取证,其他几名警员则在周边排查其他线索,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响起。
众人全都顺着尖叫声传来的卫生间看去,接着,只见物证科小玉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惊惶地喊道:“蟑螂!里面有好几只蟑螂!”
视频播放到这里,被林晓琪按下了暂停键,林晓琪指着暂停画面中小玉惊慌害怕的样子,幸灾乐祸的笑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小玉连尸体都不害怕,竟然那么害怕蟑螂。”
听到林晓琪的这番话,张建科隐隐中意识到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丝重要线索,可是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真切,就在张建科努力回想刚刚在自己脑子中那一闪而逝的模糊破案灵感时,林晓琪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张队,先把饭吃完了,再聊案子。”
林晓琪的这一打岔,又让张建科脑子中那个本来就模糊的灵感念头,再次不翼而飞。
吃完饭,已经夜里九点多,张建科来到正在询问江若菲的办公室,两名女警看见张建科进来,不约而同地的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直没有从江若菲口中问出什么有用信息。
江若菲则正在心不在焉的拿着手机刷视频,张建科进来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啊?”张建科好奇问道。
江若菲将手机屏幕翻转,抬手在张建科面前晃了晃,语气有些不耐烦:“正在刷我节目的视频切片,看看网友们对我主持的节目都有什么评价!怎么?张警官连这也要查吗?”
张建科没有因为江若菲的话里带刺而生气,反而呵呵笑道:“没想到江大主持人也有用小号给自己点赞的习惯呀。”
江若菲往前伸了伸胳膊:“我才没那么无聊呢!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常用社交账号,我看自己节目的视频切片评论,也是为了工作。”
张建科看时间已经很晚,最后一次问道:“江女士,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对谁、或是在什么地方,对外透露过,自己曾遭受韩永卓精神家暴的事情,这一点,对我们警方破案至关重要,请您……”
“张警官!”张建科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若菲厉声打断:“我也再次向你强调一遍,我老公很爱我,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我一下,也没有PUA过我!我们有矛盾只是因为性格不合,无关其它!”
张建科平和道:“好好好!了解,你别激动!”
江若菲怒斥道:“我脾气素质很好的,是你一再欺人太甚。”
张建科再次压低声音:“你看视频评论是为了工作,我列行审问也是为了工作,咱们都是天选打工人啊!互相理解下嘛!”
张建科对江若菲这种抗拒配合调查的态度,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是嫌疑人,警方只能耐心开导她自愿配合调查,不能采取强制拘留措施,对其施行严厉的审讯。
无奈,张建科只能停止这次依旧毫无收获的情况问询,江若菲离开前,回过头冲对建科投去一缕胜利者的挑衅目光。
望着江若菲离开的背影,其中一名女警自言自语道:“真难以想象,像江若菲这样性格强势的女人,也会受到精神家暴啊。”
张建科从男性心理角度分析道:“站在男人的角度,对强势的女人更有征服欲,相反对弱势的女人则越有保护欲,江若菲性格强势,说不定韩永卓性格更强势,一山容不了二虎是不变的自然法则啊。”
林晓琪则从女性心理角度分析道:“我倒是觉得江若菲之所以会遭受韩永卓的PUA,不见得就是韩永卓比江若菲更强势,更可能是因为江若菲太爱韩永卓了,才会遭受他的精神折磨,甚至也不认为这是一种精神折磨,反而很享受呢。”
张建科叹息道:“那不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嘛!”
不得不说,在情感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心理思维真的有很大不同。
江若菲离开市局之后,本想开车回家,但是想到那个家里,有太多关于韩永卓的痕迹和伤心回忆,于是又掉转车头前往她父母家,江若菲父母家位于老城区的物探研究院家属楼,是一个超过二十年的老旧小区,如今在这里居住的大多都是物探研究院的退休职工,像这样的老旧小区停车很难,江若菲把车停到外面路边,进小区的时候,江若菲敏锐的察觉到保安老大爷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着明显的同情,江若菲马上意识到,父母肯定已经忘了警方交代,把韩永卓被害的消息说了出去,在这样一个几乎完全由同事与熟人组成的家属院,只要对一个人说了某件事情,那么很快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几乎不存在什么秘密。
已经夜里十一点,绝大多数住户都已经熄灯休息,江若菲刚走到父母楼下,一道明亮的灯光从背后照射过来,接着,只见一辆电动车越过自己几步的距离,马上停了下来,骑车的人回头,江若菲看清对方模样,下意识叫出口:“老李!”
正是江若菲的老同学李清北,他母亲也是物探研究院退休职工,这次江若菲不是忘了‘李清北’名字,只是习惯了小时候对他的称呼,一时半会改不过来而已。
李清北看着江若菲欲言又止,江若菲心里明白,李清北肯定也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了,只是一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为了打破尴尬,江若菲主动问道:“老李,你不是在研究院上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随着国家政策转型,本地之前的经济支柱资源型企业相继退出,原本风光无限的物探研究院也逐渐没落,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多少事情可做的低福利的清闲单位,几乎不会加班。
“我...那个...嗯...”嘴笨且自闭的李清北,总是习惯性的磕巴几句才能正常说话:“我...最近一直利用业余时间...给...家庭不好的学生公益补课,所以回来的晚。”
解释完自己的事情,李清北低着头,眼睛上翻,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江若菲,瓮声瓮气的又补了一句:“江若菲,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节哀呀,相信警方一定能很快找到凶手的。”
“警方?哼!”或许是这几天心情太压抑,江若菲此时在自己这个老同学面前忍不住发牢骚,抱怨道:“他们没本事破案,只会把我叫过去问东问西,恨不得把我当成罪犯来审!”
李清北抬头:“警察怎么...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可不是吗?”江若菲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上去了啊,估计我爸妈还没睡,等我呢!”
“等一下!”李清北叫住了江若菲:“我有个学生是你的粉丝,你能帮我给她签个名吗?”
说完,李清北又迅速低下头,补充道:“如果你...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看着李清北这副怯弱的样子,江若菲忙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带着纸笔吗?拿来!我给你签名。”
李清北刚给学生补课回来,正好随身带着纸笔,拿给江若菲签完字后,他连连点头道谢:“谢谢!谢谢!”
江若菲笑了笑:“都是老同学,你要再跟我这么客气,下次我就不帮你了。”
说完,江若菲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她父母所在的单元楼,直到江若菲离开好一会儿,李清北才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李清北也转身准备回家,刚转过身就感觉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李清北顺着光源看去,在对面二楼一个房间正亮着灯,窗前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
亮灯的是李清北家,站在窗前的是李清北母亲,章玉兰。
李清北想到刚刚看到了自己在这里跟江若菲说话,李清北就不禁眉头微皱,继而默默叹了口气,推起电车慢吞吞的向自家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