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人真是复杂且无规律可循的生物
“我没有愧疚之心，因为到现在，我都觉得我杀死的那三个人都该死！”
这句话在江若菲的脑子，不听的反复着，听到李清北仍旧不知悔改，江若菲忍不住说道：“李清北，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行为给受害者家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吗？”
李清北冷笑道：“伤害？那几个人都是可恶的家暴者，我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应该感谢我才对！”
江若菲怒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李清北质问道：“江若菲，我问你，韩永卓精神家暴你这么多年，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恨他吗？”
江若菲的目光迎向李清北的双眼，继而道：“那好，我就在这里坦诚的告诉你，我和我老公的确矛盾重重，他的很多做法，也的确让我感到痛苦，我也想和他离婚，摆脱这种痛苦，可我不恨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他，因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他的表达爱的控制欲，让我能难以接受而已！”
江若菲的话一字一句灌入李清北的耳中，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双手用力地挥舞着，大声吼叫：“不！你恨他，你要恨他，你应该恨他，你必须恨他！否则，我这么做又算什么？”
两名狱警急忙将李清北按回到座位上，江若菲冷冷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李清北呵呵笑道：“傻姑娘，是你太单纯了！”
采访至此结束，就在摄像关掉摄像机，正在收拾器材时，李清北也冷静了下来：“江若菲，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正准备离开的江若菲又坐了回去，叹息道：“什么事？你说吧！”
李清北向狱警要来纸笔，写下一串数字让狱警递给江若菲，此时他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愧意：“我妈现在精神失常，她又没有其他亲人，我把她养老金账户密码，记在了这里，你转交给刚子，让他把钱全都取出来，然后定期往精神病院汇款。”
江若菲反问道：“难道你忘记我是原告死者之一的家属吗？”
李清北无奈道：“江若菲，刑事责任，我李清北认死刑！民事责任，我银行卡里自己赚的钱没有挪用，我妈的养老金跟我这个案子没有直接关系！傻姑娘，你可以不懂人性，但是不能不懂法律，赵博文不是律师嘛，你可以问问他，我说得对不对？”
江若菲也知道李清北说话在理，只是江若菲也没那么爱韩永卓，但是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没了父亲，还是非常的不满，于是反问道：“赵博文不是要当你辩护律师嘛？为什么不让他处理？”
李清北正色道：“我这个人吧，心态很扭曲的，也很偏执，很多时候，思维逻辑确实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就想让我临死之前欠你人个情，留点念想，我就没啥遗憾了！”
江若菲叹了好几口气，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行，我去办，但是你记得我是看在阿姨从小看着我长大，不是因为你李清北！你永远都是杀我女儿生父的杀人犯！”
李清北听完哈哈大笑：“对，我是！我是！”
江若菲低头去看那串数字密码，神色不禁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李清北已经被预警带走了。
从看守所出来，江若菲没有跟电视台工作人员一起回台里，而是给宋娟打了个电话，让宋娟来接自己，江若菲刚刚已经给杨彦刚打过了电话，得知杨彦刚正好就在精神病院，江若菲想直接去精神病院，把李清北委托的事情给做完。
不一会儿，宋娟开车过来，江若菲坐上车后，宋娟见江若菲神色低落，就问道：“怎么了？”
江若菲把手里李清北记下的那串数字密码递给宋娟，说道：“娟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网络私密论坛‘黑色故事会’？”
宋娟也一怔：“记得呀！怎么了？”
江若菲沉声道：“现在可以确定了，李清北就是那个‘黑色故事会’的论坛坛主，这六位数字就是他用隐匿身份，邀请我进入论坛的邀请码，据他刚才说，也是她妈妈养老金账户的密码！”
一年前，一个陌生的网络社交账号，加了江若菲的匿名小号为好友，并向她发送了几张截图和六位数邀请码，截图上是一些暗黑内容的自述，凭借多年做访谈节目的经验，江若菲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些暗黑内容都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好奇之下，江若菲在网页上输入邀请码，进入了一个需要坛主邀请，才能进入的一个名为“黑色故事会”的私密论坛，那个论坛里只有十几个人。
那时韩永卓和江若菲的关系正是最紧张的时候，由于心里苦闷无处发泄，江若菲冲动之下，也在那个私密论坛上发布了一篇她的暗黑故事，她说她很爱自己老公，但又想让自己老公去死，或是他们夫妻一起去死，并列举了她老公对她精神家暴的细节，尤其不能忍受的是拉拢女儿孤立她，那篇故事纯是江若菲的发泄之举，她并不是真的想让韩永卓去死，所以发布完不到一天，她就选择了删除，但江若菲清楚地记得，她的那篇暗黑故事还收到了一条四个字的评论：如你所愿！
起初江若菲并没有当回事，这件事她也只告诉过自己的好闺蜜宋娟，再没跟其他人说过，可是几个月前，当韩永卓果然被杀，江若菲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非比寻常，这也就是为什么韩永卓被杀后，江若菲不论是怀疑赵博文、杨彦刚，还是怀疑李清北，却始终都更倾向于自己私下查探，而拒绝配合警方，因为江若菲太害怕了，害怕警方和家人因此查到那个“黑色故事会”私密论坛，更害怕警方和家人知道，自己曾在那上面发布过一篇希望韩永卓去死的文章！
看到宋娟在震惊之余，还有些许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江若菲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宋娟知道“黑色故事会”私密论坛的存在，也一直在撺掇自己私下查案，甚至她自己都格外积极亲自在私下去帮自己查探真相。
江若菲越想越担心，忍不住问道：“娟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也在那个‘黑色故事会’论坛上写过什么？”
宋娟没有回答，但脸色有些难看，事实已经不言而喻，她也有自己的暗黑秘密，但江若菲识趣的没有多问，也许每个人的心底深处，都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藏在自己心底无伤大雅，一旦被揭破出来，又必将无地自容。
李清北已经归案，宣判在即，等他被执行死刑，这件事也将彻底告一段落，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宋娟系好安全带，带着江若菲来到市郊的精神病院，人生就是有诸多的戏剧，再这个精神病院的不远处，就是楚夏末的自杀的地方，江若菲和宋娟在住院部楼前，见到了专门等在这里的杨彦刚。
江若菲赶紧把银行卡密码给了杨彦刚，并把李清北刚刚给自己将的自诉，又概况了一下讲给了杨彦刚，江若菲诚恳的鞠躬道：“对不起，彦刚，中间还怀疑了你，向你道歉。”
宋娟也跟着道：“也有我的份，我也向你正式道歉！”
杨彦刚叹了一口气，难得的在江若菲面前**心声：“其实，该道歉的是我！当我被警察怀疑是凶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老李了，他逃跑那天的那条报警短信，也不是我发的，是他打晕我后，他自己发的，他被捕后，我曾申请探监，但被他拒绝了，我知道，他是因为利用了我，感觉没脸见我……”
杨彦刚吐露完心声，江若菲点了点头道：“不说这些了，日子往前走，生活向前看！”
杨彦刚道：“我明白了。”
江若菲接着问道：“章阿姨在哪个病房？来都来了，我去看看她吧。”
“跟我来吧，哦，对了，到了章阿姨面前千万别提老李。”杨彦刚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江若菲来到了章玉兰病房外。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江若菲看到，在病床对面的那一整面墙上，贴满了李清北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没有一百多张，少说也有八九十张，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大学，各学科、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奖状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可是章玉兰却站在这面贴满奖状的墙壁前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叨叨、自言自语，详细地讲述着其中一张奖状的来历和获奖过程。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章玉兰原本安宁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扑到病**紧紧抱住枕头，惊慌失措地喊道：“小北，别走，别抛下妈……小北，妈不行了，妈不怪你，你快走，别让警察抓到你……”
最终，江若菲怕进一步刺激章玉兰，并没有踏入病房，但是江若菲隐约觉得，章玉兰应该发现了自己，在自己临走前，章玉兰忽然大喊道：“小北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这句话说得江若菲不寒而栗，江若菲其实对章玉兰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仍旧保持着疑问，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在精神病院里的章玉兰，可能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借着精神病人的身份，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不用再活在外人的眼光里了。
江若菲离开精神病院回到家时，韩母已经做好了可口的饭菜，女儿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嘴甜到：“妈妈辛苦了。”
韩母看向江若菲的小腹，心疼的埋怨道：“你这孩子啊，伤口才好就去上班。”
女儿和婆婆的态度，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江若菲摸了摸自己一个多月前，被那两名化妆成歹徒的民工刺伤的小腹，又想到了李清北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希望你女儿从此知道，你是多么爱她，江若菲，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再见，不……是永别了！
想到这些，江若菲心里五味杂陈，人真是复杂且无规律可循的生物，江若菲在内心接受不了李清北对她这份高浓度的深情，但是扪心自问也没有那么恨李清北，说到底，江若菲觉得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她也没有多爱自己的老公韩永卓，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韩嘉嘉对自己的态度，人性都是自私且极度利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