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派对
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喝!”
伯尔妮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她躺在地上,身边跪着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他弯下腰凑近她,像是在闻她身上的香气。
这个男人和她年龄相仿,一头乌黑的卷发(可能太短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天鹅绒般棕色的眼睛,小麦色的肌肤,下颌上留着一些胡楂,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和黑色T恤,显露出明显的健身痕迹—这基本上就是伯尔妮的理想型。
她想哼哼几声,但她的声带搞不定这事儿。
伯尔妮心想。
其实就算她今天在这里喝得烂醉吐在了老板的定制西装上,就算需要同事扛着她才走得出去,统统无所谓了。因为今天是她的欢送会,从明天开始,她就再也不是朔恩彩妆的员工了。
“根据我的推断……”这位一夜情的有力候选人如是说。他的嗓音十分性感,至少配得上他的长相。
可能他也不是什么新来的财务,而是比娜帮她叫的出租车司机。比娜是这个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善良人。不管怎么说,伯尔妮决定要把今晚变成眼前这个男人的幸运之夜。
伯尔妮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周围的世界终于不再旋转,她也不觉得头晕了。她醒来时没有那么难受,看来人们去投资高端酒类还是有点道理的。
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连衣裙已经从身上滑下来了。这是一条极为性感又贵得离谱的小礼裙,领口开到了肚脐眼,所以得在胸部用定型胶带把领子的两侧都粘住。显然这个胶带已经没用了,她整个左胸都露在了外面。嘿,伯尔妮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身上松松垮垮的,跟冰激凌快化了似的。但另一方面,她的胸倒也不像哈格多恩的那样糟糕。哈格多恩是老板的得力助手,她的胸像两片抹布似的,一甩就能甩到肩膀上。当然了,这只是伯尔妮的猜测,她从来没见过。因为幸运的是,她从没有和哈格多恩这个阴险的女人站得这么近过。
好吧,尽管**在外的胸部让伯尔妮感到有些尴尬,但她至少让这个帅小伙儿知道了,她有什么好东西。
伯尔妮别过了头。她因为醉酒断片了一会儿,但是她知道,在突然昏迷之前,她正站在市场部的雅尼克·博尔曼、总化学师托比亚斯·克兰茨和安保部门的姆哈特·不知道姓什么的面前。他们是三人帮,三个人挡在波列酒 前面,像是想要盯着它们,不让这些酒被别人喝完似的。
不过克兰茨现在也不再站在波列酒旁边了。其实伯尔妮根本没看到什么她认识的人。
她想矜持地把裙子拉回胸前,手却不听使唤。
伯尔妮心里有个声音叫了起来。难道她在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还爬上了办公椅,然后摔下来磕到后颈了吗?难道她的余生就要拖着一个颈部以下都动不了的身体度过了吗?
伯尔妮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得了什么病了。
她周围的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因为她摔断脖子所以赶来抢救她的?还是说她“微醺”着从夹层的洗手间里晃晃悠悠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走错了楼层,闯进了别人办公室的派对?
肯定不是。天花板上还飘着印有“欢送伯尔妮”的彩色气球,办公桌上方的墙上挂着画有公司创始人梅西特希尔特·朔恩肖像的油画。这幅画何止是用来溜须拍马这么简单,已经涉嫌瞎编乱造了。
这位肌肉健壮,又与她萍水相逢的美少年 弯腰凑得更近了。他又闻了闻,说道:“没错,这个气味的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伯尔妮有点生气了,不过那确实是公司自营的香水“随想曲5号”的味道。说起来这款香水一直因为版权问题在和香奈儿打官司,因为他们觉得它非法使用了他们产品的名称。其实他们根本不用担心,随想曲5号对他们的5号香水根本构不成威胁,反正随想曲5号的销量是远远比不上的。
“她一共吐了两回。”
说这话的那个嘶哑女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更准确地说,是从走廊传来的。这是老板助理哈格多恩女士的声音。她瘦得皮包骨头,又正值更年期,总是板着个脸。另外,她的面色有些潮红,看起来像是在开水里泡了很久,快要淹死了一样。她永远都穿着那套马卡龙色的套装,戴着一条双排珍珠项链。尽管旁人没法一眼看出来她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的确还有很多令人不适的癖好。就比如她是个职场阴谋家,喜欢片刻不离地盯着伯尔妮的一举一动,所以当她毫不掩饰地用一种扬扬得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她还颇为享受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两回呢!”
伯尔妮又想起来,她不管自己有没有不耐受的食材,只要是自助餐有的东西就通通往嘴里塞,一直从鱼肉吃到肉桂卷再吃到鸡蛋沙拉。因此产生的不幸接二连三,显然她现在得自食恶果了。对于近在眼前的暧昧机会,没有什么比一身呕吐物的味道更加碍事的了。
“她第一回吐在女厕所的时候还是我亲自拖干净的,但是这边的呕吐物就得叫清洁工来打扫了。”哈格多恩以一种谴责的姿态指着房间中央的呕吐物。那确实是好大一摊呕吐物。
哈格多恩不配说这些话,因为伯尔妮其实可以感觉到,她根本不愿意参加这个派对。今天晚上她一脸苦相地站在自助餐吧前,搞得好像她刚开始为了清肠而禁食,伯尔妮就故意用欢送会破坏她的伟大计划似的。现在看来,她可能自己就喜欢那个帅小伙儿。有传言说这位脸颊早就松弛下垂了的哈格多恩偏爱这种皮肤紧致的“小鲜肉”,这简直难以想象。不过据说年过半百的人里确实有这样的。
,伯尔妮想,。她集中剩下的全部精力想要站起身来。这比她想象得更容易一些。她感觉自己有点轻,也一直没有眩晕的感觉。也许这就是醉酒之乐的一大秘密吧:不理会那些小杯的烈酒,绕过潘趣酒 ,只倒一点点那些给高层领导喝的琼浆玉液。但是……等等……
伯尔妮感觉到,自己不仅站起来了,而且还在往上飘,越飘越高,一直朝着那些银色的吸顶灯飘去了。
好吧,她肯定是还没醒过来。正当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夹在了气球当中,顶到天花板的时候,她转过身来,看到了……
……她自己。
她的身体躺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那地毯还是公司的主题色。
那个穿着皮夹克跪在她身旁的卷发帅小伙儿,头顶的头发还很茂密,没什么稀疏的地方。当然了,从上往下看,这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不幸的是,从这个位置看下去,**在外的胸部已经算不上是最尴尬的了。伯尔妮的脸—对,就是那个躺着的伯尔妮的脸,不是那个飘着的—已经变形了,像个无比讨人厌的野孩子在做着鬼脸。她口吐白沫,嘴上还挂着呕吐物,而且……老天啊,就在现在吗?!她失禁了!别人都能看到,因为她的裙子滑到了一边,露出的**上有一摊污渍。尽管这是她上次从巴黎旅行时带回来的高档**。
伯尔妮又想,
她发誓,以后在喝酒这件事上一定会有所节制。这次绝对不是什么因为酒后疲乏而随口许下的诺言,这次她发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誓:她酗酒**的日子从今天开始就一去不复返了!绝对不喝酒了!
就在这时,那个帅小伙儿站了起来,他宣布说:“她的皮肤已经变青,身上带有苦杏仁的气味。我很确定,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伯尔妮环顾四周。除了她之外,公司主题色的地毯上没有别的什么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了。
伯尔妮感觉周围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