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谁偷了我的尸体?!
生命之上,必有伤痕
伯尔妮抱怨道。这味道简直臭气熏天,以至于她这个灵魂的鼻子都能闻到。
他们坐在她的保时捷里,车停在市立公园为前来徒步的游客准备的空****的停车场上。
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有一只猫头鹰在叫。咕唔—咕唔—咕唔—这声音足以让人相信,猫头鹰是代表着死亡的鸟。市立公园就在法医鉴定所的旁边,也就是位于成堆成堆的尸体旁边。只是显然,伯尔妮的尸体已经不在那堆尸体里面了。
“你看,还好我们先把猫安顿好了。”凯-乌韦说道,他坚决不为自己裤腿上散发出来的鱼腥味道歉,“现在天黑了,我们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了。”
“更神不知鬼不觉。”耶妮重复道。她觉得伯尔妮是没有听清凯-乌韦的话,但伯尔妮只是想质疑句子的语法。
在他们出发离开哈格多恩家之前,凯-乌韦坚持要把猫送到宠物收容所去托管,因为他不忍心把这个可怜的、毛茸茸的小家伙独自留在那里。
“你们看,它现在产生惊吓应激了。”他跪坐在沙发前说道,而后弯下腰,对着沙发底下叫唤,“咪咪,咪咪,快过来。”
这只小动物没能被引出来,用罐头也不行。不过它伸出了什么东西,准确地说,是爪子。
“啊!”凯-乌韦疼得大叫起来,猫爪在他脸上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抓痕,看上去就像是电影《侏罗纪公园3》 海报上的迅猛龙爪印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耶妮担心地快步朝他走去,“你还好吧?我的天,你一定要凑得这么近吗?”
“我没事,没关系的。这只小猫只是有点害怕。”凯-乌韦原谅了这只“怪兽”的伤人行为,把责备的目光投向了伯尔妮。
伯尔妮反驳道。她已经按照凯-乌韦的要求离开了公寓,现在正站在门外等。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凯-乌韦才在手机上搜索到一家能够提供接收服务的高评分宠物收容所。他用背包里的现金支付了这家宠物收容所并不便宜的费用。前来把小猫接走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一双长筒靴,T恤衫上印着“动物托管服务,给毛孩子们带来幸福”的字样。可以看出,她的眼神一直在回避凯-乌韦紫红色的下巴和带着伤疤的脸,也努力不去看那只装满了钱的粉红色心形背包。她的脸**着,仿佛要用尽全力,才能做出一个比较礼貌友好的表情。凯-乌韦急忙解释:“我阿姨她……呃……突然生了个病。”
伯尔妮在隔壁房间大声嘲笑道。她和耶妮现在藏在那里。他们三个觉得,来接猫咪的这位女士知道得越少越好。
“它叫什么名字?”这位“给毛孩子们带来幸福”的女士问道。小猫已经在她提着的宠物航空箱里,不过它仍然在尖叫,还时不时地呕吐。这位女士刚刚用网兜一下子就把小猫从沙发底下抓了出来。
“谁?哦,你说这只猫啊……它叫……呃……哈格多恩小姐。”凯-乌韦紧张地挠着自己的耳垂,“我们平时管它叫小姐。但其实不管叫它什么名字它都不应。”
“猫咪是这样的,它们只做它们想做的事情。”这位女士满是骄傲地点头说。她肯定看不起宠物狗,觉得它们都只会讨好主人。
伯尔妮决定,要是她能养一只可爱的吉娃娃,绝不会把它送到这家“更喜欢猫”的宠物收容所托管。但是她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错过了成为宠物主人的机会,而且这种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除非这世界上有狗狗的灵魂。
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处理这只小猫,所以直到现在,他们才刚刚找到法医鉴定所的位置。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不知道你想在这儿找到什么。”耶妮小声地说,她担心法医鉴定所的围墙上会有监听设备,“你的尸体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且广播里已经说了,没人知道你的尸体去了哪里。”
“可能他们只是把你的尸体放错地方了?”凯-乌韦插话说,“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一个人想找什么东西,但是一直找不到,就是因为他没有把东西放在他习惯摆放的位置。”
伯尔妮说。
两名女性都很自然地朝法医鉴定所的门口走去,只有凯-乌韦一个人贴着墙,蹑手蹑脚地走着。如果真的要翻拍007系列电影的话,那他百分之两百适合出演詹姆斯·邦德这个角色,而且此时此地就可以马上开机。
他的背包蹭到了墙上的常春藤,发出了簌簌的响声。
伯尔妮的神情严肃。
不过这里没有人能听到凯-乌韦搞出的动静。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公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而最近的一个住宅区在五百米开外的地方。
法医鉴定所的大门并没有锁,四周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巡逻警卫。这里既没有自动射击装置,也没有能进行红外监控的直升飞机。尽管这里丢失了一具尸体,但他们并没有采取更高级的安保措施。可能这里的负责人觉得,在短短一天之内,相同的事件不太可能在同一地点再次发生。
伯尔妮推测道。她正从树的影子里走出来,穿过一段上坡路,快速地朝法医鉴定所的门口走去。
“你可不要低估警察的能力。”耶妮说。她的叔叔曾经就是一位警察。耶妮虽然块头很大,但她竟能轻盈地走在大门前的石子路上,不发出一点声音。相比之下,凯-乌韦倒像是一只笨重的水牛,踩得石子嘎嘎作响。
“我穿着拖鞋,走起路来不是很方便。”凯-乌韦说,“只要稍微走一点上坡路,我的脚就会从鞋子里滑出来。”
耶妮和伯尔妮停了下来,她们看着凯-乌韦的脚。他真的还穿着哈格多恩家的毛毡拖鞋。
“怎么了嘛!”他为自己辩解道,“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你们一直急急忙忙的,把我都搞糊涂了。我当时一下子忘了把鞋子换回来了。”
伯尔妮一脸幽怨地翻了白眼,仿佛在问夜空中的命运女神,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碰到这样的人。
“这很正常。压力大的时候确实会忽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耶妮安慰他说。
“我可没有脚气,我一直都很注意卫生的!”凯-乌韦看着耶妮的清洁工工作服说道。不管怎么说,干净、清洁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共识,是一切的开始。“而且我的鞋子里又没有写我的名字。”
“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办好,我们就回去拿你的鞋。”耶妮向他允诺道。
猫头鹰又开始叫唤了。
他们三个“人”踩着石子,继续“嘎吱嘎吱”地前进。
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整座法医鉴定所都被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一处是个例外,大门旁保安室的灯光开得很亮。伯尔妮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保安室的窗前,朝里面张望。一个年长的男人穿着制服,坐在登记台前,正阅读着一本体育杂志。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靠在带轮子的柜子上,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垫板,在填着什么东西。年轻人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字机。伯尔妮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已经有很多场景让她产生了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正在通过一个有穿越时间功能的望远镜,窥探着许多年前办公室的样貌。
突然,一只牧羊犬从窗口探出头来。
伯尔妮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是又有人闯进来了吗?”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问道。
“没有。如果有人来的话,它会追出去的。它现在只是在对着月亮嚎叫而已。别叫了,波诺!坐下!”
伯尔妮赶忙回到耶妮和凯-乌韦身边,他们两个在门外,紧紧靠着砂岩砌成的墙。
大门的左侧有一个“货运通道”。虽然这个名称听上去很荒谬粗暴,但门牌上就是这么写的。那扇门被锁着,周围一片漆黑,十分寂静。正当他们一点点地朝这里靠近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伯尔妮提醒道。她鼓足勇气朝着门口的那个角落走去。那儿站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正站在一个立式烟灰缸旁边抽烟。伯尔妮一点点地朝他们靠近,想要更好地听清他们说的话。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点太过大胆的时候,她和那些人之间已经只有一臂的距离了。如果真的有一具尸体是从这三个人的解剖刀下被盗走的,那他们聊天的内容一定和这起令人震惊的盗尸案有关,而那具尸体原来的所有者正在偷听他们说话,可惜他们聊的并不是这个。他们聊的是作为厨艺爱好者所面临的棘手难题—电磁炉和电陶炉哪个更好用?
这三个男人的身后有一扇开着的侧门,门后就是一间解剖室。
伯尔妮心里想。她的意思是:解剖台上没有新剖开的尸体。
“好了,我们得回去了。”他们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说道,显然他的资历也是最老的。他并没有把烟头掐灭,而是把没抽完的烟反着插进了烟灰缸的沙子里,有火星的一头冲着天空。他扇了扇空中的烟雾,似乎想要把它扇进解剖室。另外两个人也这么做了。
“这样没什么用的!”保安室那个拿着垫板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出现在解剖室门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在室内抽烟呢?你们应该用香烟熏一熏解剖室的味道!”
“今天晚上天气太好了,我们想到室外透口气。反正这具溺水死尸的臭味是散不掉了,用烟熏也没什么用。”那位年长者转而向其他人说,“门就这样开着吧,我走的时候再来锁门。”
这些人从解剖室的另一头消失了。
伯尔妮发现,要从他们手里把尸体盗出来,一点也不难。但是她刚走进解剖室就意识到,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盗的东西。在“安全出口”指示牌微弱的绿色灯光下,只能看到干净得反光的地面,所有的设备都被锁了起来,屋子里也没有待解剖的尸体。
伯尔妮喊道。
此时,耶妮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凯-乌韦跟在她的身后。但凯-乌韦一进门就开始喘起粗气来:“什么味道这么……?呕……”他发出干呕的声音。
伯尔妮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没闻到臭味吗?这味道真的太恶心了!这实在是太……呕……”凯-乌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绿了,像电影里的火星人。
事实证明,凯-乌韦的脸色并不是因为在“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灯光下才显得绿的,因为他马上就吐出来了。他一边呕吐,一边呻吟。呕吐物里主要是胆汁和金枪鱼,隐约还能看到他早饭吃的香肠碎屑。
伯尔妮看向耶妮,她想知道耶妮是不是也有想吐的感觉,但是耶妮仿佛拥有对这种臭味的免疫力。这肯定和她的工作有关。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伯尔妮因为公司的女厕所人太多了,不得不选择去上男厕所—那天公司食堂的洋葱汤肯定有问题—自那之后,她对清洁工的敬意就从心底油然而生。清洁工肯定有着独特的嗅觉系统,不仅能屏蔽一切臭味,还能为厕所带来香气。不过她的男厕所经历也证明了一点,很多男人上厕所的时候,要么对不准,要么就是不乐意对准。
凯-乌韦摇头否认,但他还是跟在两位女士身后,然后绅士地为她们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个响亮却单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对录音设备口述着什么。伯尔妮朝楼道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耶妮很想知道伯尔妮的计划。
一楼似乎只有解剖室,于是三人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二楼有几间办公室,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伯尔妮突然对凯-乌韦呵斥道。因为他一直在打响鼻。
“我不想让这个臭味留在鼻腔里,这太恶心了!”
“别老是挑凯-乌韦的毛病,他只是比别人更敏感一些而已。你别忘了,没有他,就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了。”
伯尔妮摇摇头,心里觉得厌烦。显而易见地,“母鸡”耶妮总是会护着她的“小鸡”。
他们穿过了铺着大理石地砖的长长的走廊。
其实对于伯尔妮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她一个人进来打探情报。但即便是作为灵魂的她,也觉得这栋装满了尸体的房子有点太过阴森恐怖了。有人陪着,还可以壮壮胆。而且伯尔妮担心,这里面可能还有别人的灵魂。要是她一下子碰上一大群灵魂的话,没有清洁工耶妮和灵媒凯-乌韦的陪伴,她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口。他们三个躲在门外,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我不要再看监控录像了—我说了我不认识这个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生气,“我在这儿有五十多位同事,除此之外还经常有同行到我们这里来参加法医培训。所以不难理解,确实会有人打扮得和我们法医一样,悄无声息地混进来。我的团队还在调查,这事不是我们内部人干的,毕竟他们都有准入许可。如果我们调查出了什么结果,我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有个男人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但是伯尔妮没能听懂。
,伯尔妮骂道。
耶妮伸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墙,整个过程都非常流畅。
伯尔妮克服了对穿墙产生不适感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穿过了眼前的门,走进了办公室。这间办公室肯定是属于21世纪的了。它和楼下的保安室截然不同,这里有着极为先进的办公设备,办公桌上的超大电脑显示屏背面画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水果。电脑显示屏前站着一位极为优雅的女士,她年事已高,梳着不对称的发型,穿着白大褂,嘴上涂着伯尔妮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惊艳的丝绒质感的口红。她也想拥有这个色号的口红!
那个正在喃喃自语的男人,就是她熟悉的那位警察亚历山大·温考。
“我们的安保措施绝对没问题。”办公桌旁的女人激动地说道。根据电话机和咖啡杯之间的名牌可以知道,这位女士名叫莱奥诺拉·海默莱特,是这里的主管。“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轮班站岗,每个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不过那些犯罪分子总是会想到办法溜进来。另外,由于技术原因,监控看不到货运通道的情况,那是我们唯一的安保漏洞,毕竟我们这里又不是诺克斯堡 。”
没人比伯尔妮更清楚货运通道的情况。
“我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是,你们的人都不知道那具尸体—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尚未解剖的尸体—是怎么被盗的,对吗?也就是说,没有人能给出与这个窃贼有关的任何信息。”亚历山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且自信。难道这位主管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毛毛躁躁的,确实还像一个固执的叛逆期少年。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对你解释过了,法医鉴定所对这件事很重视。我们已经把你负责的案件定为需要优先处理的案件,死者的姓名已经排在解剖名单的第一位了。”她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手指上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上面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这位“妈妈”生气了—感觉她恨不得要抽亚历山大一个耳光。“另外,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更何况,你已经把尸体和尸体身上的证物找回来了!”
伯尔妮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我觉得是你们的园艺师盗的。”尽管这位主管背后散发着希腊女神般的光芒,仿佛随时能召唤一道闪电把亚历山大劈得焦黑,但亚历山大的眼皮眨都不眨一下,“你难道就那么肯定,那个园艺师没有对那具尸体做过什么不轨的事情吗?他真的只是在花园里‘发现’了那具尸体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了对引号。
主管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太确定。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那种癖好。可要是他盗走的尸体,那监控里的这个人又是谁?我们两个现在都知道那个园艺师长什么样了,监控里的这个人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亚历山大交叉着双臂,看上去很失望:“好吧,你说得也对。在盗尸贼闯进来盗走尸体的同一天里,园艺师突然发神经跑到花园里,手里还牢牢地抓着那具被盗走的尸体?我还是觉得说不通。”
伯尔妮听不下去了。她的尸体被拖到了花园里,然后在那里……呃……被羞辱了?这和她的谋杀案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她也不愿听更详细的细节了。
她穿过墙回到了走廊里,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答。
伯尔妮跑到空****的走廊中央,想象着凯-乌韦的形象,一下子就出现在他身边。他们现在正位于法医鉴定所的地下室,这间屋子里有很多冷柜。伯尔妮出了一身冷汗,她小心翼翼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看周围的情况。按照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有很多她的同类:各种各样的游魂—就是那些死后没有到那束光里面去的人。
但是她只看见了耶妮和凯-乌韦。
耶妮指了指旁边的塑料盆,里面有一双高跟鞋、一条裙子、一套内衣、两只耳环,以及一条脚链。
“那边那个就是你!”耶妮指了指另一边的塑料膜,塑料膜下面盖着一具尸体。
伯尔妮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凯-乌韦刚刚在楼上的时候又忍不住吐了,所以我们就转移到地下来了。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听到一个医生在和保安说话,他们说的是……和你尸体以及这些遗物有关的事情。那个医生很快就会过来,他要赶着今天晚上把你的尸体解剖了。所以我们也得快点了。”
伯尔妮看了看她的尸体,那张塑料膜几乎把她的身体完全盖住了。她生前为自己苗条的身材感到极为自豪,但她现在却觉得,生前要是能向吃薯片的愿望屈服,多吃几次薯片就好了。这一切和她原来设想的不同,“死了,但至少还是很苗条”的评价并没有为她带来快乐。
“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解剖的过程呢。”凯-乌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伯尔妮瞬间暴跳如雷。虽然她其实并没有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但当她站在自己尸体的旁边时,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而且你是经受不住解剖现场对你心灵的伤害的,你太敏感脆弱了。”耶妮说。
凯-乌韦换了个话题,仿佛刚刚说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为什么有人会把尸体盗走,只是为了把尸体晾在花园里吗?”
伯尔妮正准备解释。
“你的尸体没被动过。”耶妮打断她说,她似乎不愿意让她的“小孩”接触到这个变态而扭曲社会里的肮脏现实,“你身上很干净,没有别的什么痕迹,我已经检查过了。只有嘴唇边上还有一点因为中毒吐出来的白沫。根本—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她的眼球左右转动着,棕色的瞳仁一会儿转向伯尔妮,一会儿转向凯-乌韦。
显然,伯尔妮一直是在故作轻松,她还没有到死后对自己身体已经完全无所谓的阶段。
突然,耶妮张大了嘴:“我的天!”她指了指伯尔妮(当然是那个灵魂),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盆子,“你们看!”
伯尔妮看了看自己。
“灵魂总是穿着她死亡时穿的衣服!”
现在的凯-乌韦也两眼放光:“你穿着一件西装外套,但是盆子里没有这件外套。”
“没错!”耶妮叉着腰说,“盗尸贼肯定是看上了你的外套!”
伯尔妮皱了皱眉头。
“为了混淆视听!”耶妮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胜利的微笑。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伯尔妮命令道。她想讨论的那些细节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脚步声是从楼道里传过来的。幸运的是,地下室里还有一个通往花园的紧急出口。凯-乌韦从那里跑了出去,耶妮和伯尔妮紧随其后。
他们听到楼道里面有人在朝他们喊话。“嘿!谁在那里!”但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草地上。他们绕着这栋四四方方的法医鉴定所朝货运通道旁边的小门跑去。
直到回到了大街上,他们才放慢了脚步,沿着围墙回到了停车场。伯尔妮的敞篷车还停在那里。停车场的那一头停着一辆小轿车。刚看到保时捷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因为他们马上就可以上车逃走,把烂摊子留在身后。
但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巨响,伯尔妮钟爱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在她的眼前爆炸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