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苦肉计
谢遇真面色素白,凤眸幽深:“我昏迷时一直在叫夫人?”
江羡偷偷给了世子一个眼神,神色不似作假。
国公夫人趁热打铁:“真哥儿,说起来你也快二十二了,是该成家了,也许你骨子里是念着成婚的。”
谢遇真眼眸更加晦暗不明,冷峻的面孔沉沉注视着手腕上那一道弯弯的月牙印,莫名地笑了一声。
国公夫人语重心长道:“春猎前你让我留意贵女,母亲将画像整理成册,你正好趁着养病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去将画册给你带来如何?”
谢遇真想起裴矜辞替他选好的贵女是那幅猪头画像,唇角笑得凉薄。
咔嚓一声脆响,不远处的傲梅白雪屏风后,似是什么被碰倒。
“什么动静?”
国公夫人紧紧盯着那架屏风。
莫不是那外室就在内室里躲着?
谢遇真摩挲着手臂上那圈新鲜的咬痕,指尖传来淡淡的肌肤香味。
“是雪含,它平日温顺,一生病或受惊就爱躲进角落,怕是又被什么影子吓着了。”
国公夫人紧紧盯着屏风脚下那片纹丝不动的阴影,脸上写满怀疑。
“我方才进来,倒没瞧见它。既是病了更该抱出来看看,免得传了病气给你。”
说着,她便要起身。
“母亲。”谢遇真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它此刻野性未驯,恐伤了您。”
“母亲方才提到贵女画册,儿子今日倒真有几分兴趣想看了,或许明日便没有了。”
国公夫人依旧死死盯着那架屏风,又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儿子,似乎流露出对情爱的一丝兴趣。
国公夫人心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好不容易给了台阶,左右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日后有的是法子处置。
“既然你想看,我这便去取来。”
谢遇真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羡见裴矜辞无故消失,想必还在内室,对俞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并反手带上了门。
内室只剩谢遇真一人,还有屏风处蹲得脚麻的裴矜辞。
“出来吧。”
没有任何动静。
“裴矜辞,我知道是你。”
屏风处飘出来一点莹白的裙裾,露出一双印着荷花纹的绣鞋,一个娇娇怯怯的身影转出了屏风。
“世子。”裴矜辞行了万福,“既然你醒了,我就先退下了。”
“咬了人就想走?”
谢遇真漠然地盯着她,神色寡淡,情绪不明地睨着她的面孔,皓齿星眸,粉腮花容,因为无措晕染着一点潮红。
长得一副良善面孔,偏偏性子这般狠。
“是世子死死拽着我,我也是为了自保,并未做错什么。”
为了证明无罪,裴矜辞小心地撩开半截手腕,红了一大片,可想而知他用的力度有多重。
“我昏迷不醒,你可以直接喊人,不至于直接咬我。”
“喊人?”裴矜辞没好气道,“国公夫人当时就在外面,为了世子的名声,我只能出此下策。说不定就是因为我咬了,你才能醒来。”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谢遇真长睫翘起,似笑非笑看着她。
“世子不必客气。”
微微下沉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莹白柔嫩的脸看起来很香软。
谢遇真觉得有趣,三弟妹真是可爱得紧。
好像他偶尔吃点亏,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和睦许多。
“国公夫人想必很快会回来,世子若是无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
谢遇真撑着手肘从**起身,想要伸手去抓住裴矜辞的衣袖,被她撇开,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京城贵女的画册并不是我本意想看,是我怕母亲发现你才找的借口。”
一道冰凉冷润的嗓音从地上传来。
裴矜辞僵在原地,不禁打了个寒颤。
“世子并不需要特地向我解释,我是你的三弟妹,也是真心希望镇国公府早日迎娶世子妃。”
谢遇真冷漠地扯起唇角,扫一眼地上近在咫尺的裙裾。
“扶我起来。”
裴矜辞看着这只骨节泛白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江……”侍卫二字堵在喉咙里。
谢遇真长臂一伸,猛地扯住她的裙裾:“别让我丢人。你扶我到**,行不行?”
裴矜辞低眸,看着被他扯着的裙裾,权倾朝野的少傅大人,如今这般模样,像俯首称臣?
然他眼神冰凉,睫毛打下的阴影,更显得一双眼淡漠无神。
“少傅大人,是在用苦肉计吗?”
“不是,我是真的起不来,你帮帮我。”
他声音低哑,说完这句,似乎连扯住她裙裾的力道都松了些,仿佛连维持这个细微的动作都已耗尽力气。
裴矜辞居高临下睇着他,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全身。
前世谢遇真有余力将她捉回来,还在**狠狠欺负她三回。
他如今这般模样,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谢遇真戏演得真好!
裴矜辞淡淡开口:“少傅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谢遇真锋芒锐利地抬起长睫:“裴矜辞,你当真要这么心狠?”
裴矜辞不予回答,抬步走了出去,对候在门外的江羡道:“世子许是摔倒了,你进去吧。”
江羡摸着脑门:摔倒还能有假?
他走进内室,见世子一袭雪白长衫纤尘不染,端坐在床沿,长腿交叠。
“从她进入内室后,每一个细节都要禀报于我。”
江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谢遇真抬手摸着自己的侧脸,仿佛还残留着她打过的温度,笑意更深了。
“她的民间打法这么狠,像是故意为之,你说她是不是恨我?”
江羡低头,缓缓抬起眼:“世子与三少夫人并无仇恨,三少夫人所为也是为了让世子醒来。”
谢遇真暗忖,昏迷一天一夜,结果裴矜辞打他,他就醒了,并福至心灵般觉得她要走,他就死死拽住她。
裴矜辞当真不是他的夫人吗?
那夜昏迷她喊的夫君,真的不是他吗?
思及此,那个最值得怀疑的钟燮也得尽快让她确认了。
“从江南进京的钟燮,给他提个醒,要是四月上旬赶不到京城,他就不能活着回江南。”
江羡心惊,委婉道:“世子,三少夫人此前上京走水路,闲散慢行走了一月。钟燮若四月上旬赶到,除非弃船换马,日夜兼程,但此人体弱,恐生变故。”
谢遇真冷戾抬眸:“那就让他务必四月下旬到,你派暗卫好生盯着,别让他出任何事,更别走漏了风声,毕竟这是我给裴矜辞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