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箭囊
谢遇真喉头微滚,再一次体会到与沈赫卿带给他感受一致的情绪。
是一股强烈的嫉妒,如今他竟然连根本不曾放在眼里的谢云栖的醋都吃。
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会失控至此?
谢云栖内心惊喜,她还是那个无惧无畏的裴妹妹,像儿时那般。
昔年在南浔,他被学堂的高个子骂是病秧子,是眼前之人义无反顾地站到高个子面前。
“云栖哥哥不是病秧子,他将来会比你们都高,比你们都壮!你们如今只是长得高了那么一点,但你们随意侮辱人,就是小人,小人永远长不大。”
小小的人儿长得还没他高,就敢指着那几个高个子的鼻子骂。
那时候的裴矜辞说,她的云栖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表兄。
谢云栖在这一刻决定,他余生一定要护好她,不再畏惧世子。
谢遇真刚上前一步,裴矜辞就后退了一步。
“阿辞别怕,大哥到底想做什么?”
谢遇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勇敢的二弟,凉薄的眼神掠过他,看向裴矜辞。
“躲什么?还是说你心虚了,二弟碰得,我就碰不得?”
裴矜辞坦坦****:“世子随意。”
空气倏然静寂。
谢遇真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松鹤纹锦帕,在她发间谢云栖碰过的同一位置,颇为珍重地按了一下,仿佛要盖上什么印记。
做完这个动作,他将锦帕收回了怀中。
裴矜辞的面孔彻底冷了下去,带着鄙夷之意,毫不犹豫地瞥开头。
这个疯子依旧与前世一样,总是霸道又偏执地想要去占有她。
明明这一世,她是他的弟妻,他却始终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谢遇真低眸看着她发髻上的青丝,语气带着得意:“这才是拂雪的正确动作。”
谢云栖看着世子这一番动作,一股更震惊的念头涌上心头,世子竟然主动碰了阿辞,并且像是获得了勋章般将锦帕收回了怀中。
世子此举的僭越程度,简直比他还甚,是暗戳戳的占有。
谢云栖瞳仁瞬间惨黑:“二弟日后必定谨言慎行。”
谢遇真大掌抬起,轻柔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为了三弟妹的清誉,避贤庭二弟还是少些来,都回去吧。”
裴矜辞看着他们像没事人一样离开,内心更是没着没落。
谢云栖本以为世子还会多说他几句,怎料一句话也没有说,走过穿堂长廊便自然分开。
冷风将他的思绪吹明,世子对阿辞的占有欲一直都有迹可循。
此前阿辞承认惹了世子生气,可并未处置她,反倒是将退思苑那几个丫鬟逐出府。
世子和阿辞一起去皇觉寺,还救了一只受伤的野猫带回府,并警告他不许养猫。
可为何呢?
世子权倾朝野,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还要抢他的阿辞,他做不到拱手让人。
谢云栖眼底一片冰凉,是鲜少有的模样。
……
暖阁内落针可闻。
裴矜辞背靠着红木钩云纹玫瑰椅,瓷白指尖捏着一枚绣花针,正在绣箭囊的丝绸内衬。
她神色专注,眉眼柔和,唇角露着淡淡的笑意,忙碌起来时就没有心思去想些不开心的事了。
“在绣什么?”
一道润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矜辞听闻动静,转身看去,唇角含笑。
“沈表兄来得正好,我今日无意间找到了好法子,丝绸庄可以试着绣箭囊内衬,若是好的话,这是我们丝绸庄的优势,箭囊内衬也可以作为战场上的软甲。”
沈赫卿坐到她玫瑰椅对面的位置,语气温柔:“的确是个好法子,是怎么想到的?”
裴矜辞拈着银针的手顿住:“今日我找二哥帮忙查宁于飞大人的画作售卖的时间,二哥刚与同僚比射艺,我留意他箭囊内衬坏了。”
沈赫卿将手中的画轻轻放在黄梨木花鸟纹书案上,目光扫过案上的箭囊和羽箭。
“所以你是在给二爷绣箭囊内衬?”
裴矜辞忽觉这话似有几分暗通款曲之意:“是,这个用来拿给丝绸庄做范本,给绣娘根据此样本去做,到时我会从丝绸庄拿回一个箭囊交还给二哥。”
“二爷会愿意吗?”沈赫卿又问,眉骨轩朗,眼神温和,搭在画作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二哥说了我想做什么都没有异议。”
裴矜辞说起这个,语气有些骄傲,又看到他手中的画作。
“这是谁的画,应该不是宁于飞大人的吧?”
沈赫卿骨相俊美的脸轮廓分明,眸中一片明朗,勾起清淡的笑,将手中的画徐徐展开。
“那日你送我端砚,我回书房整理书架,无意间发现了表弟少时的画,想着拿来给你看看。”
“三郎的画?”
裴矜辞内心雀跃,连忙放下手中的绣花针,眉间的惊喜藏不住,仔仔细细地欣赏起来。
画像里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他穿着银色甲胄骑在马背上,日光照耀下的甲片泛着金光,身上背着箭囊,羽箭斜插在箭囊上,因为稚气还带着几分高傲,意气风发溢于画外。
沈赫卿解释说:“这是表弟十二岁所作,也是他第一次百步穿杨。”
裴矜辞看着手中的画像,指尖缓缓拂过画像的面庞。
“三郎的工笔已臻纯熟,形神兼备。”
环顾四周,这里面的一切都是镇国公府所有,三年后她离开也带不走。
“这一幅沈表兄可以送我吗?”
她与三郎夫妻一场,总该留下点东西作为纪念。
琉璃铃铛手链是一个,三郎留下的字画也是一个。
沈赫卿含笑点了点头,指腹点着画像中的箭囊。
“本就是特意拿来送你,也许是表弟在以他的方式,继续护着你,也指点着我们。”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暖阁摆着绣架,裴矜辞素手重新执起绣花针,手腕翻转灵活。
沈赫卿在一旁手持着木棍,替她绕好所需的丝线。
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美好画面。
这一番画面被江羡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谢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