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姑娘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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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维思塔得了小儿的急症,那是一种突发性病症,谁也不可能在之前就预料到。那个可怜的瑞典老太婆被吓死了,慌忙央求邻舍家赶来送信,说维思塔病重,要珍妮马上就去。那些人都不愿意帮她,叫她自己去,她慌里慌张的,珍妮见了还以为孩子马上不行了,心里过分惊慌,从而导致这么多年的秘密就公之于众了。

一出门,珍妮就急的跑了起来,因为女儿要不行了呢。如果她来不及可怎么办呢!如果维思塔已经死了呢!她开始跑起来,她已完全忘记了莱斯特了,也顾不上去想他是不是会把自己赶出家门,叫她同自己的女儿一起流浪,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能想到维思塔在病重,已经临危,想起造成女儿跟自己分离。这一切的错都是自己造成的,她觉得如果孩子能在自己的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一定能赶上,”一路上她自己说着,过一会儿又发狂似地喊道,“我早该知道这种行为是要遭天谴的,我怎么能留下她自己不管呢!”

到了门口,她就飞速的跑了进去,见维思塔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看似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好几个瑞典人和一个中年医生在伺候着,看见她来了,大家都觉得很诧异。

从这一刻起,珍妮下定决心,从今天起要弥补孩子。以后,她不会瞒莱斯特了;即使他离开自己,她也要那样做。她决定再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了。她决定要尽一个母亲的义务,自己到哪里都带着她。

那时,她坐在那简陋的屋里,心里渐渐想清楚了,不能再这样欺骗了,尤其是今天晚上,以后欺骗是什么好处都没有的了。现在事情已然这样了,她坐在那里想了又想,以后该怎么办呢?维思塔也安静下来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晃了一会神后,莱斯特就问自己:“那是珍妮和谁的孩子?她几岁了?什么时候到芝加哥来的?”

一会儿,他就怀着好奇心,开始回忆他跟珍妮在布雷斯布里基夫人家里会见的初次情景。她是什么地方让他着迷了?为什么自己那么快就把她勾引上呢?她真的很会骗人呢,她太不应该了,自己对她那么好,她太过分了。

一想到这,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问题看起来肯定很严重,他认为那个女人已经犯了错误了,他应该惩罚她。后来,他又判断她的爱一半给了自己,一半给了她的孩子,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他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现在,莱斯特真的认为珍妮辜负了自己,单单是因为这件事情,其实就像她引诱珍妮一般,但是作为男人,他心里却极其不平衡。他认为自己的女人,就应该什么都告诉自己,那是他最痛恨的事情。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一走了之,从此不再见她。但是最后,还是戴上帽子穿好大衣出去了。他先到一家附近的酒馆去,然后,又雇车到俱乐部,到处和熟人打招呼闲谈,他觉得心里乱急了;最后,过了三个小时,他又回到寓所。

珍妮坐在熟睡的孩子旁边,心里乱急了,很久后,看见她的呼吸正常了,才知危险期过去了。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就又想起自己刚才的事来,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莱斯特的话,认为自己必须尽职。也许莱斯特那时还在等着她。他即使要和她断绝,要把自己抛弃,那也只能是自己造的孽罢了,怨不的别人。

珍妮回到家中,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她把门试着推一下就开门进去,准备迎接莱斯特的大怒,可是她没有看见他。灯还亮着,肯定是他忘了关了。她急忙屋里看了一圈,确实没人,难道他已经走了,于是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动弹不了了。

“难道他真的走了么。”她想。

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他进来了,穿着件大衣,头上戴着顶帽子,拉下来盖在额头和眉毛上,他看都不看珍妮一眼,先把大衣脱下来挂上,又摘下帽子。最后,才走到珍妮的身边。

“你现在要给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他问,“那孩子是谁的?”

珍妮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 “是参议员布兰德的。”

“参议员布兰德!”莱斯特回了一句,这个名人的名字他是知道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我的母亲经常帮他洗衣服。”她回答。

莱斯特呆住了;她竟然如此坦白,他的怨气都几乎都要被化解了。“参议员布兰德的孩子,”他心里想,“那么这个平民利益的伟大人物珍妮,这些原来是一幕下层生活的真实悲剧了。”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他继续追问。

“这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说。

“孩子有几岁了?”

“五岁多。”

莱斯特毕竟是善良的,听珍妮这么一说,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你把她藏在哪啊?”

“最开始是在我母亲的家里。后来,我们到这儿来,我也就把她带过来了。”

“我回家去的那几次她都在这吗?”

“是。”珍妮回答。

“你告诉过家里人的,我们要结婚的,他们怎么想得呢?”

“哦,”她说,“是这样的,我不想告诉你孩子的事情,他们一直都以为你知道了呢。”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不敢。”

“为什么?你害怕?”

“我不知道我和你会是什么结局,当初,听你说你不喜欢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害怕了。”

“你怕什么呢,怕我会离开你吗?”

“是。”

他呆住了,她太坦白了,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种骗人的把戏,他的疑虑都解除了。她毕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环境和家庭从而促成了她的选择,她的家里人都是那样的,应该都是很不懂道德观念的,在那种情况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不知道事情最终会被暴露的么?你可以一个人就把她养大吗?你应该开始就和我说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谢谢,”她说,“我知道。”

“那孩子现在在哪呢?”他问。

珍妮就如实地都告诉他了。

坦白了一些之后,珍妮就站在那不动,她感觉他的态度有点儿不大对,于是,她赶紧又解释了一会儿,然而,莱斯特更加同情她了,他认为,她不是为自己找借口,只是当时不懂事罢了。但是关于参议员的事情,他还是又点不能释怀。

“哦,你和那个参议员是怎么勾搭上的呢?”

珍妮感觉他提的其他的问题,她都是可以如实回答的,但是惟独有这个问题,她就有点儿受不了。记忆中的不美好都涌上来了,他似乎是要他把一切事情都坦白一样。

“我那时很小,才只有十八岁,我和妈妈替他洗衣服,每个周六我把洗好的衣服给他送去。”

停顿了一下,珍妮才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家很穷。他常常给我一些钱,叫我带给母亲。”

她不想再往下说了,可他似乎还是很感兴趣的在问,所以她又把参议员本来想娶她,但是,没等她回来就死掉了的事情又都说了出来。

她全都说完了,莱斯特沉默了几分钟。两个人就那样彼此默默地注视着,墙上的挂钟声都可以听得见。他很平静,在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心里,他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珍妮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好像是犯人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真的不想陷入这种纠缠之中。但是,目前这个孩子毕竟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想了一会,看珍妮仍旧惨白着脸在那站着,就说:“你先去睡吧?”

珍妮依旧没有动弹,她以为,这个男人一定会说些什么,然而那个男人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很长时间过去了,他走到门口,说:“你先去睡吧,我要出去了。”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他无视她,一个人就那样走出去了。

她一个人就那么站着,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心里乱得不行,绝望到了顶点。她不住地问自己:“哦,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啊,我该怎么办呢?”无奈和悔恨一起侵袭着她那颗脆弱的心。

“那个人走了,他再也不回来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

天快亮了,她一个人坐在那,她已经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