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

第33章 营养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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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馨晚上在级部基地的医务室值班,现在医务室已经配备齐全,核泄露相关的检测设备,这种设备仿照苏联的检测仪。

以及整套的隔离防护服,康熙学习了如何穿脱防护服,每天都要跟很多人进行核泄露常识的普及,以及教他们和防护参与穿着防护服。

这个冬天特别寒冷。

基地的粮食基本上已经见底了,捕鱼队打捞的那些鱼,晒成了咸鱼干,基本上也吃得差不多,天冷人消耗的热量大,饿得也快,饭量和食量自然也大,基地的人又那么多,现在存在严重的物资紧缺,很快基地又要到了之前的状态,只能喝米汤稀粥,吃馒头窝窝头。

好在基地电厂的增加容量建设上级部门已经批准,可是目前根本动不了工,得等来年开春之后,一系列大型的核试验,也要等火车彻底通车设备运进来的时候才能行。

陈为民穿着干净的隔离衣服,戴着口罩,刘青松,马健,赵艳红,赵刚这些人都在,他们要进行一项特别细致重要的工作,清理无尘车间。

为来年开春无尘车间存放一些大型的仪器精密设备做准备,赵刚对陈为民说,等仪器设备来的时候再清理是不是会更好,现在外边刮大风。

风沙太大,无尘车间要求自然非常之高,粉尘的含量必须低到一定的程度,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了,一刮风岂不是又不合格。

陈为民对赵刚说,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这些人才要清理无尘车间,等大型仪器设备进了厂,再想集中彻底地清理难度更大,现在清理合格,锁好门封闭好。

过一段时间,如果里边的粉尘浓度过大,证明这实验室的密封有问题,那就得进一步的改善才行,杜远程对陈为民的做法特别赞同,相当于是打了个提前量,要是等大型仪器设备来了,无尘实验室不达标,那特别麻烦。

“开始吧。”陈为民穿戴整齐,戴着护目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因为他们的白衣的颜色都一样,从后面看都能认错人。

赵刚就把刘青松,认成了陈为民,使劲拍了他的肩膀,等那个人转过来,赵刚才一看,原来不是陈为民,是刘青松。

因为无尘厂房很多,做清理工作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科学家西部基地医务室的医生也参与其中的工作,还有其他又不叫切割工厂的工人,221电厂的预备职工。

以及无火花车间的职工,现在都是统一彻头彻尾的开始做清理工作,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大清理了,原子弹的实验对环境要求特别严格,要做到精益求精才行。

陈为民在第一无尘车间带领着这些人开始做清理工作,西部基地医务室的冯爱萍主任,带着白静康馨这些人在第二无尘车间开始做清理工作。

冯爱萍主任工作得特别精细,拿着小毛刷,轻轻地将屋角和窗角的地方慢慢地扫除很多细小的沙粒,装在了小纸盒子里。

“大家一定要慢,必须细致,这是无尘车间,要求比较高,无火花车间还稍微好一些,在无火花车间上班,不允许穿皮鞋,总之大家都认真点吧。”

康馨跟白静两个人挨在一起,同样拿着小刷子,和一些特殊的小盒,一点一点地清理车间的地面。

白静康馨两个人穿上特殊的隔离防护服,戴着口罩和墨镜远远地看上去就跟一个人差不多。

白静小声说道:“听说差不多来年春天铁路就能顺利通车,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应该就好过很多了,最近食堂的伙食又差了不少,听说是粮食储备的快吃完了。”

康馨也不关心这些事,反正有这么多人呢,再说不可能让他们基地的人每天饿肚子吧,现在他反而适应了基地的这种生活,觉得对她自己的品质和毅力都是一种历练。

康馨给陈敬德回了一封信,也不知道陈敬德是不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那封信,也没有给她写回信,总之康馨是什么都没收到。

在西部基地也没办法出去更不能打电话,康馨给自己家里写信,也问了陈敬德的事,康馨的母亲说,家里也没有收到陈敬德写的信,康馨便开始担心起来。

陈敬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其实在西部基地,康馨也听说过,这个地方并不是特别安全,只有这样那样的事故,医务室经常收到很多受伤的病人。

都是这里的工人,大多是一些创伤性的受伤,有一些人患了身体疾病,当然也有的患者特别的重,被转去县医院,总之确实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没事……粮食肯定会供给过来,咱们这么多人,你想想把咱们这些人聚在这一起,得耗费多大的时间和精力,能不能研发到一半就停吧。”康馨拿着小毛刷,把墙角的位置刷得干干净净,还真的刷出来一些细小的沙粒,尘土也有不少,这些应该是这段时间将近一个月的风沙天气,导致屋里出现了很多灰尘。

按道理说无尘车间,不应该有这些东西才对,也不知道有了这些沙土和灰尘还合不合格,应该是门窗的封闭性,还有待于进一步提高。

“但愿吧,咱们现在经过培训,都成了核辐射方面的专业医生了,其实我对这个还有点怕。”白静属于那种谈核色变的人,核辐射虽然看不见,可对人的伤害那是特别恐怖,能看得见的伤害有一定的局限性,看不见的东西,代表着未知,伤害更大。

康馨早就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要能接受最坏的结果,至于怎么开始和中间的过程就已经无所谓。

“没什么怕的!真要是有了医疗事故,大家都会往前冲,革命事业需要我们有付出和奉献精神,不然的话怎么能成功?你看那些在战场上的军人,没有他们的牺牲,哪有现在咱们的安宁。”

“说得好,康馨!我还真应该多向你学习,你别看我平时不怎么哭,感觉挺坚强,其实我胆子特别小,还不如你呢。”白静从地上缓缓的站起来,可能是蹲的时间有点长,加上这两天没怎么吃饭,血糖有点低,感觉眼前忽然间黑了一片,我在一辆将整个人歪着就倒了。

砰的一声栽在地上,康馨立马就慌了,赶紧把白静扶起来,又喊了身旁另外一个男医生,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白静往那一号无尘车间的方向走,那边是出口。

陈为民刚把那扇防爆泄压的窗户处理干净,灰尘确实有点多,他还用笔做了特殊的记录,在后期施工的时候要进行检查和二次加固维修。

一转头,陈为民看到了一双特别熟悉的眼睛,尤其是那眼神,只是对方这个女孩捂得特别严实,只露着两只眼睛,陈为民看他特别像康馨。

康馨似乎也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样,仔细朝那个方向一看,也看到了陈为民的眼睛,只是康馨现在着急把白静送到医务室,也没多想,扶着白静就往外走。

陈为民走上两步追上去,刚要开口喊,至少是不是康馨喊上一句,没准就能听到,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为民……”苏雪梅恰逢其时地走过来,“你过来看一看这个角落的灰尘特别多,也不知道是上一次他们没有彻底清理干净,还是这段时间风沙大积累所致,这么大的灰尘可不达标呀。”

陈为民还想追上去,可眼下有重要的工作,转念又想着似乎不可能,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穿着全身的防护服,捂得这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没办法辨别人。

“过去看看。”陈为民跟着苏雪梅走到了一号无尘车间最角落的那个位置,这个位置位于整座房屋的西北角。

苏雪梅指着地面,“你看看就是这个地方,我还没有处理呢。想着咱们不能留个照片证据,等过一段时间再过来看,要是还有这么多的灰尘沙粒,那这面墙是不是看看怎么样处理?这个地方可是放咱们那个高温高压离子测试仪器的地方!”

陈为民很认同重重地点头,“照一张照片,先留个记录,过上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再来看,如果灰尘还是这么多的话,这面墙要做特殊的处理,不然后期咱们做实验也危险。”

赵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陈为民的身后,慢慢的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这些灰尘和沙砾,“这有点多吧,不过这个地方是西北角,西北风沙刮的风比较多,西北风也比较大,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

马健拿着相机照了两张相,对陈为民说,“组长,那边的无火花车间,想让你过去一趟,他们好像也是发现有问题,中间的那扇门也是密封有点不好,门似乎安得也不太对,方向反了,后期如果设备放进来,开门能碰到设备。”

“走,咱们都过去看看。”陈为民带着苏雪梅赵刚和马健几个人急忙赶往无火花车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确认,这一次确认之后实验厂房就要封闭,等来年开春,通了火车大型设备进场之前再进行一次检测,这也是为了更加的保险,粉尘的积累影响实验设备的安全性和精度,也会容易造成风险。

“你扶着她,我把她防护服脱了。”康馨把白静的防护服脱掉,摘掉口罩和护目镜,又把手放在她的鼻子下,感觉呼吸似乎慢慢地降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两天吃得太少,加上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又有高原反应了,低血糖,咱们打扫这些实验室,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又有点缺氧,我看到她慢慢地站起来就有点不对劲……”康馨轻轻地按了一下白静的人中穴,慢慢的白静缓缓地睁开眼睛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黑花。

“我……我……这……是什么了?”

“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们先把你送回医务室。”康馨和那名男同事一左一右架着,白静回到了医务室。

把白静放在**,康馨立马给白静测量了血压和心率,发现血压特别低,心率有点高。

“你先喝点葡萄糖!”康馨让白静先喝点葡萄糖水,立马给她挂点滴,做好这些之后,康馨开始初步排查白静的身体,看了看瞳孔,当看了白静的下眼皮里面的红色特别的淡,基本上断定,白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加贫血。

白静喝上葡萄糖输液之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人好了很多,苍白的脸变得红润,有光泽。

“我没事了……我要去工作。”白静挣扎着下床就要拔针头去干活。

“不行。”康馨赶紧把白静摁到**,“你现在去帮不上忙,可是添乱啊,有我在这陪着你呢!你贫血多长时间了?也不跟我们说。”

“你贫血低血压,还有低血糖,这是很危险的,如果当时你晕倒了,没有人发现,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本来也是医生,咱们这儿也有葡萄糖,你为什么不用……”

白静笑了笑,“现在咱……们不但粮食缺,药物也缺呀!我就想着反正我能……忍着,没什么事就别……用那些药……了。”

康馨刚才还在指责白静不会照顾自己,作为一名医生,要是倒下了,那那些受伤的患者和生病的人该怎么办?

不过听白静这么一说,康馨瞬间流下了眼泪,她走过去,一只手紧紧地搂着白静的肩膀,默默得什么话也没说。

“出什么问题了?”冯爱萍主任急匆匆地赶来,听说白静晕倒了,把那边的工作抓紧时间干完第一时间就跑回来了。

康馨把大概的情况一说以及对白静的诊断和处理方案也跟冯爱萍说了。

冯爱萍很满意,“你做得很好,这个时候确实应该补糖。”

“咱们基地最近确实是有点困难,不仅仅是白静,修铁路的那些工人也有不少倒下的人,天太冷了,人的热量消耗大,身体又供不上养分。”冯爱萍最近也有轻微的头晕,她自己知道一方面是劳累,另一方面是温度过低,导致新陈代谢旺盛,也是缺乏必要的营养,各基地目前就是这个情况,老首长李文海也在坚持。

作为医生,她不能倒下,基地大大小小与原子弹研究相关的各种放射性实验已经陆续开展了,冯爱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况的准备。

“好好的照顾白静,我们还得去收拾无尘厂房。”冯爱萍嘱咐了几句之后,又急匆匆地准备继续工作,他们也是借助于收拾厂房,顺便熟悉一下科研工作者的工作环境,这里后续可能也是他们要经常来的地方。

陈为民工作了一天,回到宿舍之后,想起白天的场景,还是觉得那个人太眼熟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不过那个女孩看到了,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让陈为民坚信,那个女孩应该不是康馨。

拿起信纸,陈为民打算继续写信,他相信康馨一定能够收到,这一次陈为民打算在信上,言辞一定要激烈,康馨收到信,必须给他回信,回信的地址是221信箱。

亲爱的康馨:

不知道你是否收到我写的信,我有预感,这一封信你肯定会收到,请你一定要给我回信,我目前在做科学研究,一切进展得还算顺利。

只不过这里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我本来也算是南方人,北京的寒冷还能适应,可是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尤其是那西北风,特别是半夜之后的西北风,一旦刮起来之后,真是吓人。

风里还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是拿刀划开了一条条的口子,工人们都很辛苦,我们在不忙的时候也会去帮他们干活,大家都非常团结。

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很不对,可是我确实是有真正的原因,给你写了这封信以后,如果你再不回信,我不会给你写信了,我觉得你应该是收到了我的心,却不给我回信。

我的做法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父母,我算是一个孤儿,可是有了你之后,我感觉自己有了家,但是我之所以不辞而别,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我所从事的工作很特殊,也就意味着我的身体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有可能器官提前衰老衰竭,随时都可能死,一定会影响生育能力。

直白一点说,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来,甚至还会影响你,所以我选择这么做,就是想跟你一刀两断,你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叔叔阿姨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对我也非常好,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就更于心不忍了!

所以我才做了那个不辞而别的决定,也是相当于给我自己下一个决心,这样咱们就不用结婚了,你也可以找其他的人组建家庭。

我会把我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祖国,因为我的特殊经历,在南京大屠杀中幸存,我知道我不会为自己而活,我要把我身上的光和热发挥到最大,照亮别人,温暖别人。

但是绝对不能伤害我心爱的你。

请你也不要为我伤心,更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觉得遇到你我的人生已经足够了,我背负着太多的心理压力,我要为我的家人活。

为我的亲戚朋友,为在南京大屠杀不幸遇难的那些陌生人活,为很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军人活,所以我注定不能以自己为中心,所以请你自行选择吧。

最后我真诚地向叔叔阿姨道歉!

我辜负了他们!

我在最后向你道歉,我并不是一个逃兵,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做出的选择!

写完了这封信,不知不觉已经哭了,眼泪还掉在了信纸上,陈为民赶紧把泪水擦干净,墨水还是稍稍地被洇湿。

“你怎么还哭了?”赵刚趴在被窝里看着台灯下的陈为民应该不是在做测算,好像是在写信。

“没事。”陈为民揉了揉眼睛,“外边刮西北风,有沙子顺着窗户飞进屋了,正好飞进了我的眼睛里。”

赵刚还没见陈为民哭过,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衣服,穿上鞋走过来,轻轻拍着陈为民的肩膀,“为民,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怎么着?平时真的没见到你这么悲观低落。”

“没有……我只是……只是想起以前的很多事。”陈为民确实是想起在,死在南京大屠杀的家人,对康馨思念中又有着过错悔恨,其实他这么做很自私,整个过程中康馨还有他的父母都没有错,陈为民确定自己的选择,相当于是惩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