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女子多变
沈姝婉心跳如鼓,强撑着与他对视:“我饮了酒,有些头晕,想歇一歇。”
蔺云琛松开手,却仍将她揽在怀中。
“睡罢。”他低声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今日,不会让你走了。”
车驶入蔺公馆时,沈姝婉已在心中盘算好对策。
待下了车,便佯装醉酒欲呕,再寻机与邓媛芳换回身份。
可蔺云琛并未给她这般机会。
他径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踏入月满堂。
沿途仆役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抬眼多看。
沈姝婉羞得满面绯红,却不敢挣动,只得将脸深埋入他胸前衣襟。
而此时,百乐门内,邓媛芳已枯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秋杏匆匆折返时,她正焦躁地在厢房内来回踱步。
“少奶奶,”秋杏脸色发白,声音急促,“姑爷将婉娘直接带回了月满堂。眼下婉娘扮作您,已然歇下了。”
邓媛芳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少奶奶莫急,奴婢已备好车马,您从后门回府,不会叫人察觉。”
邓媛芳咬紧牙关,齿间几乎沁出血腥。
这是从未有过的屈辱。
她邓媛芳,邓家嫡长女,蔺府明媒正娶的主母,竟要如窃贼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家门!
而那个卑贱的奶娘,却顶着自己的名分,堂而皇之地躺在她榻上!
月满堂内,静得唯有窗外寒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沈姝婉被蔺云琛一路带入主屋时,心口仍在狂跳不止。
门在身后合拢,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熏香的气息温软地裹挟上来。
沈姝婉垂着眼睫,不敢看他,只低声嗫嚅:“爷,容我回房换身衣裳……”
“不急。”蔺云琛解开大衣纽扣,随手搭在椅背,转身望她。
午后日光透过玻璃窗格斜斜漫入,将她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
她身上那件墨绿织金缎旗袍,似乎略紧了些,尤其胸腰之处,绷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发间点翠步摇有些松脱,几缕乌发散落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蔺云琛眸色深了深。
这与素日那个清冷矜持的邓媛芳,判若两人。
他缓步逼近。沈姝婉下意识后退,足跟抵到床沿,退无可退。
“爷……”她嗓音微颤。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下。
沈姝婉脑中轰然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欲推,却被他轻易握住手腕。
唇齿交缠间,那股熟悉的、清甜的乳香又隐隐飘来。
蔺云琛呼吸微滞,动作却愈发不容抗拒。
他一手牢牢箍着她的腰肢,另一手探至她身后,摸索着旗袍紧密的盘扣。
门外廊下,雨柔端着黑漆茶盘,僵立如偶。
她本是按例来送午后茶点,谁知刚至门口,便听得里头隐约传来异样声响。
她脸色霎时惨白,手一抖,茶盘险些脱手坠地。
慌忙退开数步,心头却涌起一股不甘,鬼使神差地凑近窗边,自缝隙间向内窥探。
床帐低垂,瞧不真切,却能瞥见地上散落着一抹墨绿锦缎,与玄色长裤胡乱纠缠。里头传来女子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似泣似喘。
是少奶奶。
雨柔死死咬住下唇。
不是说少奶奶身子不适,无法同房么?
不是说大少爷待少奶奶疏淡,才需她这个通房伺候么?
一股莫名的恐慌攥住了她的心。
她转身匆匆离去,行至回廊拐角,却迎面撞上春桃。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春桃蹙眉斥道。
“春桃姑娘……”雨柔拉住她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大少爷和少奶奶……在屋里……”
春桃脸色骤变。
雨柔双颊绯红,眼神闪烁不定:“我去送茶点,听见里头有动静……”
不可能。少奶奶根本不能与大少爷同房!
除非——屋里那人,根本不是少奶奶!
“你瞧真切了?”春桃嗓音发紧。
“我瞧见地上扔着少奶奶的旗袍,墨绿织金缎的,今日少奶奶出门正是这身。”雨柔说着,眼底泛起酸涩水光,“春桃姑娘,少奶奶与大少爷这般,为何还要我来?我是不是多余了?”
春桃哪有心思听她诉苦,一把将她推开:“主子们的事,岂容你多嘴置喙?再胡乱言语,仔细你的皮!”
雨柔被她推得踉跄,委屈地抿紧唇,转身快步走开。
春桃立在原地,心头乱麻一团。
屋里那人,只能是沈姝婉!
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大少爷!
春桃咬牙,转身疾步往淑芳院去。
“少奶奶!不好了!”春桃气喘吁吁,“大少爷将婉娘带回月满堂了!雨柔去送茶点,听见里头……里头有动静!她还以为是您与大少爷……”
“她竟敢!”邓媛芳猛地挥手,将妆台上所有脂粉钗环尽数扫落在地!
偏偏她不能声张。一旦闹开,蔺云琛便会知晓替身之事。
这口恶气,她只能生生咽下。
申时末,蔺云琛方从月满堂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面色如常,只眼底隐约带着几分慵懒餍足之色。
经过回廊时,恰遇正要往慈安堂去的蔺昌民。
“大哥。”蔺昌民驻足颔首。
蔺云琛脚步微顿,看向他:“三弟这是往慈安堂去?”
“正是。祖母吩咐送些参茸过去,道是寿宴那日需用。”蔺昌民说着,目光在蔺云琛面上停留一瞬,“大哥今日气色颇佳?”
蔺云琛淡淡一笑:“尚可。”他略作停顿,忽而问道,“三弟可曾觉得,你大嫂近来有些不同?”
蔺昌民一怔:“大嫂?何处不同?”
“说不上来。”蔺云琛望向廊外渐沉的暮色,“有时觉得她似变了个人,温软许多,也鲜活许多。”
这话说得含糊,蔺昌民心头却莫名一跳。
“女子心思细腻多变,也是常情。”他谨慎应道。
“是么。”蔺云琛未再深究,只拍了拍他的肩,“去罢,莫让祖母久等。”
言罢转身往书房去。蔺昌民望着他挺拔背影,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沉沉压着。
月满堂主屋内,沈姝婉蜷缩在锦被之中,浑身酸软无力。
蔺云琛离去前,亲自打了热水为她拭身,又替她换上洁净寝衣。
他动作细致温柔,与方才床笫间的强势专横判若两人。
“好生歇着。”他俯身吻了吻她额头,“晚些我再来看你。”
沈姝婉未应声,只将脸更深地埋入枕中。直至听见关门声响,方敢睁开眼。
屋内仍残留着情事后的靡靡气息,与他身上清冽的松柏冷香交织缠绕。
正心乱如麻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桃冷着脸走入,身后跟着两名粗壮仆妇。
“婉娘,”她声音冰寒刺骨,“少奶奶有请。”
两名仆妇上前,不由分说将她自**拖起,胡乱裹了件外衫,一左一右架着便往外走。
沈姝婉挣扎不得,只得任由她们拖拽至淑芳院。
淑芳院正厅内,邓媛芳端坐主位。
她已重新梳妆,换了身绛紫绣金菊的旗袍,发髻绾得纹丝不乱,脸上脂粉厚重,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沈姝婉被押入内,按跪在地。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她脸上。
力道极重,沈姝婉被打得偏过头去,耳中嗡嗡作响。
邓媛芳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恨意:“贱婢!我给你几分颜面,许你扮我,是让你替我应付场面,不是让你未经允准便爬我丈夫的床榻!说!你是否早存了这等心思?是否想借着这张脸,取而代之,做这蔺府的少奶奶?!”
“奴婢不敢。”沈姝婉伏低身子,额头触地,“奴婢绝无非分之想。今日之事,奴婢甘受任何责罚,只求少奶奶给一条生路。”
邓媛芳盯着她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心头那簇火却越烧越旺。
这张脸,偏生比她更柔,更媚,更会作出这般楚楚情态。男人见了,如何把持得住?
她冷笑连连:“你需牢记,你永远只是个奶娘,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蔺云琛宠你,是将你当作我。若有朝一日他知晓真相……”
沈姝婉轻轻叩首:“奴婢会永生铭记自己身份。”
邓媛芳怒气稍平。她示意秋杏,端出一堆黄金。
“两百黄金,当初答应你的。”她声音冰冷,“拿上钱,滚回你的听雨轩。往后未经我允准,不得踏足月满堂半步。”
沈姝婉颤抖着手,接过那些钱。
这就代表着,邓媛芳和她的替身交易彻底结束了吧。
“谢少奶奶恩典。”
她退出正厅。行至院门时,听得里头传来瓷器迸裂的脆响。
是邓媛芳又摔了东西。
沈姝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挺直背脊,朝听雨轩方向行去。
可惜,如今替身与正主,孰真孰假,已经很难分辨了。
回到听雨轩时,天色已擦黑。
她脸颊红肿未消,唇角血痕只草草拭过,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翌日清晨,沈姝婉刚回听雨轩,便见秦月珍已候在偏屋外头。
她手里绞着帕子,一见沈姝婉回来,忙快步迎上。
“婉娘,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