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小重山

第74章 沈晞月,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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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沈晞月第一回到半山别墅。

上回她因药效而意识混沌,车刚停稳便被蒋斯崇打横抱起,连别墅的轮廓都没看清,所有心神就都被他滚烫的呼吸牵走。

但这回蒋家老爷子蒋峥嵘和蒋嵘梧与宋玉岫点了名要见她。

车还没驶进盘山道,沈晞月便觉得心口发慌,指尖无意识蜷起,将真皮座椅攥出几道浅痕。

想起那刻进骨血,终其一生都甩不开的私生女身份,想起当年带着算计接近蒋斯崇的不纯动机,想起与沈传恒周旋时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心头的紧张与惶惑涌上来,连手心都沁出了层薄汗。

蒋斯崇将一切看在眼里,余光瞥见她发白的唇瓣和紧绷的肩线,刻意放缓车速,侧过头调笑。

“人家丑媳妇见公婆,好歹还有个名头撑着,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个正经名分?”

招数虽老,却精准戳中她的窘迫。

沈晞月愣了愣,脸颊瞬间泛起绯红,支支吾吾道:“我们都那样了...你还发了朋友圈,记者也拍到了...”话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轻,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告白总得正式些,天公才肯祝福我们。”他装出不满的模样,嘟嘟囔囔抱怨,指尖却悄悄覆上她攥紧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

“先前你说要追我,转头就不承认了,沈晞月,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

沈晞月理亏,只得闷闷听着他的谴责,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话,她从未想过原来被人这般直白讨要名分,心头竟会如此酸涩又温热。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宋玉岫早已站在廊下等候,看见沈晞月便快步上前,自然牵过她的手。

她掌心的温度像极了温盈袖牵着她时的,沈晞月顺从地跟着她走进别墅,连同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松了些。

因着宋玉岫的打理,别墅里多了些生活气息。

宋玉岫将她牵到沙发中央坐下,连蒋斯崇为了停车被甩在身后都顾不得。

沈晞月刚坐稳,便对上两道审视的视线。

蒋峥嵘坐在主位,鬓角染霜,双眼虽因年迈有些浑浊,却透着阅尽世事的锐利。

蒋嵘梧则坐在一旁,神色温和,目光却也带着探究。

沈晞月瞬间僵住,后背挺得笔直,有些坐立难安,下意识求助地望向倚在门框旁的蒋斯崇。

蒋斯崇见好就收,方才在车里逗得她够狠,此刻便不再添乱,大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懒洋洋地开口,“爷爷,孙媳妇是不是比报刊上还好看?”

蒋峥嵘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目光依旧锁在沈晞月身上,开门见山:“听说沈小姐与阿崇相识很久了?”

沈晞月心猛地一沉。

她早该料到,蒋家这样的门第,怎么会不把她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她脑中闪过无数说辞,可对上蒋峥嵘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更紧,声线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晰:“当年,我是有意接近蒋斯崇的。”

话音落下,客厅便陷入死寂,蒋嵘梧眉头微蹙,宋玉岫也收起了笑意。

沈晞月强忍下心口的难堪,继续说道:“沈传恒拿我妈妈的安危要挟,我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最拙劣的方式攀附他,但任何理由都不足以磨灭这段感情的开始是始于我的算计。”

她垂着眼睫,藏起眼底的羞愧与不安,等待着蒋家人的轻视与排斥,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

蒋峥嵘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晞月觉得这片刻的寂静好似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见多了为攀附蒋家而谎话连篇的人,却没见过这般直白**自己难堪的姑娘。明明心虚的声线都在抖,却不肯找半分借口,这份坦诚,反倒让他高看了一眼。

蒋斯崇捕捉到蒋峥嵘没有言明的认可,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覆在沈晞月手背上。

就在沈晞月快要坐不住时,宋玉岫忽然起身,走进内室。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离场,唯有沈晞月心头一动,忽地想起那日在公寓里,宋玉岫得知纸魔方是温盈袖所折时,神色中那一闪而过的古怪。

不消片刻,宋玉岫去而复返,手里还捧着一个雕花木盒,木质温润,刻着缠枝莲纹,一看便有些年头了。

她将木盒轻轻放在茶几上,“阿崇那会还小,应该不记得了。”她看向对面的蒋嵘梧,“当年我们带着阿崇去找爸爸,在崇光号上,我与一位女士很投缘,互换了地址写信,你还记得吗?”

蒋嵘梧愣了愣,随即恍然点头:“那位女士姓温,字写得很好,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就断了音信。”

沈晞月心跳骤然失控,虽然有了猜想却还是难以置信望向宋玉岫。

宋玉岫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悲悯:“改天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

一句话,便将所有谜底揭开,在场的人瞬间便明白了。

蒋斯崇也愣住了,眼底的意外化为怅然,“沈晞月,你自己说说,我们之间,到底耽误了多少年?”

宋玉岫笑着打趣,“当年你才三岁,抱着还是奶娃娃的小晞月不肯撒手,哭喊着要我把人家带回家,说要当媳妇养。”

这句话让客厅里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蒋峥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蒋嵘梧也笑出了声,连沈晞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鼻尖泛酸。

日头渐渐西斜,宋玉岫看着沈晞月眼底的倦意,知道她这些日子操持零界的事务,又要处理通泰双碳项目的收尾工作,早已身心俱疲,便不想再让她奔波。

可转念一想,蒋斯崇那混账性子,若是让他留在别墅,指不定半夜要去搅扰她休息,思来想去,便拍板决定:“晞月今晚留在这歇着,阿崇,你回宝珊道的公寓去。”

沈晞月心头一暖,知道宋玉岫是爱屋及乌,自是无有不应。

蒋斯崇却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玉岫:“妈,这是我家!”

“现在不是了。”宋玉岫毫不留情地摆手,“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于是,蒋斯崇在自己家里,被亲妈赶了出去,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沈晞月忍不住弯起唇角。

再得知赵乾洲的消息,已是半个月后。

沈晞月正在零界的新办公室里,刚签下公司第一个年度框架合作项目。

落地窗外是香江繁华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崭新的办公桌上,眼底满是笑意,这是她靠自己的挣来的天地,没有算计,没有依附,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时,她正在整理文件。

报道中说,赵乾洲连日操劳,突发高血压晕倒在办公桌前,险些长眠不起,幸而送医及时,捡回了一条性命。虽然没有明文公布,但在他康复前,所有事务都交由陆成蹊暂时代为处理。

沈晞月许久没有说话,那些年的算计和深夜里的惶恐与挣扎,终究随着赵乾洲的倒下,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泰的双碳项目也顺利进入收尾阶段。

作为香江近年来最受关注的能源项目,过程中虽历经坎坷,最终还是圆满收官。

沈晞月暗自筹备了许久,终于等到蒋斯崇前往波士顿参加能源创新分享会,才敢正大光明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日崤山居坠崖后,她醒来得知是关芷歆救了自己,起初只是为了道谢才有了交集,后来一来二去,她和关芷歆便成了要好的朋友。

关芷歆刚从国外电影节回来,沈晞月托她带了个小礼盒,里面装着一只早已停产的银色打火机,和当年她敷衍送给蒋斯崇的那只,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打火机底部没有刻任何字样。

为了这只打火机,沈晞月避着蒋斯崇练了许久,刻废的金属片堆了小半盒,指腹布满细细密密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