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子之间
叶耀诚声音低沉的说道：“林小姐，麻烦你去门口守着，治疗过程中绝不能被打扰。”
林清雪用力点头，抹掉眼泪，快步走到门边。
她背靠着门板，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叶耀诚走到床边，他取出那个熟悉的布包，在床头柜上展开。
九根寒铁云纹针，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针很轻，但此刻握在手里，却重如千钧。
叶耀诚深吸一口气，看着**奄奄一息的老人，轻声自语：
“大师父……您总说，您的九阳神针，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本事。”
他手指拂过针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位总爱穿白袍，仙风道骨的老人。
那位被尊为医圣，救治活人无数，却总说自己只是多管闲事的师尊。
“您说，这套针法练到极致，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却能跟阎王掰手腕，只要病人还有半口气吊着，只要那口气没散……”
“针落，命就能留。”
这话，他听了八年。
每次大师父说起时，脸上都带着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叶耀诚，也每次都听的神往不已。
可向往是一回事，真到自己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针，面前躺着一条命悬一线的生命时。
紧张是无法避免的。
叶耀诚承认，他现在是紧张了。
下山以来，这是他遇到过最严重的病人。
毒素深入心脉，侵蚀五脏，生机几乎断绝，寻常医师看了，只会摇头说准备后事。
“但……我是您的徒弟！”
叶耀诚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远方的师尊说，也像在对自己说：“您救过比这更重的病人，救过成千上万。”
“您能行。”
“我，一定也能行。”
他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等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犹豫，紧张，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坚定。
九根银针，被他同时拈起。
第一针。
膻中穴。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叶耀诚指尖微旋。
一缕极细的真气，顺着针身渡入老人体内。
沉睡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遇到春雨，开始微微颤动。
第二针。
神阙穴。
第三针。
关元穴……
九针落下，分毫不差地锁住九处生死大穴。
叶耀诚双手悬在针上，手指开始捻转。
很慢。
每转一圈，都像在推动千斤巨石。
效果，立竿见影。
林老爷子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眼皮，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旁边的心电图机，原本平缓的曲线，开始出现微弱的起伏。
有效！
叶耀诚心里一松，擦掉额头不知何时出现的汗珠。
最难的激活生机这步，他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用真气疏通淤堵的经脉，逼出部分毒素，至少能让老爷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他正想着，异变突生！
“嗡！”
**的林老爷子，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好转的颤动，是痛苦的抽搐！
紧接着，他脸上那丝刚泛起的血色，瞬间被一股黑气吞没！
嘴唇，从淡紫变成深黑！
“滴滴滴滴——！！！”
心电图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曲线疯狂跳动，像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
“爷爷！”
门口，林清雪惊叫出声！
但她立刻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现在出声，就是害了爷爷！
叶耀诚眼神骤冷！
他看见老人心脉深处那团黑色毒素，像被激怒的毒蛇，突然疯狂反扑！
它们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疯狂冲击着九阳神针布下的防线！
这不是自然的毒素反应。
这像是有意识的抵抗，就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好胆！”
叶耀诚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压！
九根银针同时震颤！
更磅礴的真气，如洪水决堤，顺着针身灌入老人体内！
“给我……镇！”
真气化作战阵，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黑色毒素节节败退，像雪遇烈阳，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但那团最深处的毒素，却狡猾地缩回心脉，死死盘踞，不再冒头。
像知道打不过，就躲起来一般。
叶耀诚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停下手，盯着老人心口，眼神越来越冷。
不对劲，这毒素的反应太像活物了。
不，不是像，严格的来说，它就是活的。
或者说……是被人“养”活的。
养心阁内，寂静无声。
只有心电图机还在“滴滴”响着，但警报已经解除，曲线恢复了平稳。
林老爷子脸上的黑气褪去，呼吸变得均匀。
虽然还没醒，但是至少命是保住了。
叶耀诚没并没有放松。
他盯着老人心口，眼神像要穿透皮肉，看清那团毒素的真面目。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扑，太有针对性了。
就像有人隔空操控着这些毒素，在阻止他救人。
“魂殿……”
叶耀诚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如果是魂殿的手段，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控毒，控魂，隔空杀人于无形。
这才是他们的风格。
不然一个毒素，怎么可能会想有生命一般，有自己的思维？
但问题是，魂殿的人，是怎么把毒下到林老爷子身上的？
又为什么，要对付一个老人？
叶耀诚想不通。
但他知道，答案，或许就在那团毒素里。
他闭上眼，真气再次探出。
……
同一时间，林家庄园，家主的私人书房中。
林如海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古籍，看得专注。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儒雅，气质温和，怎么看都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男人，会是临江第一家族的家主。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林如海头也没抬。
门开了，一个中年管家快步走进来，脸色慌张：“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林如海眉头微皱，放下书，语气不悦：“慌什么？在临江，还能有什么大事？”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刚刚养心阁那边传来消息，老家主的生命体征，突然出现剧烈波动！”
“主治医师说……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
林如海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哐当”一声撞在书架上！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管家：“你说清楚！”
“就，就是刚才……”管家被他的眼神吓到，话都说不利索。
“监控仪器突然报警，心跳血压全乱了，医师已经赶过去了，但也说了，希望渺茫……”
林如海没说话，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好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震惊，慌张，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忍，有心痛，也有挣扎。
但最后，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坚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一片平静。
“知道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他的情绪：“我这就过去。”
他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动作不疾不徐。
但在转身的瞬间，管家看见，家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林如海穿上外套，走向门口。
经过管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通知族老会。”
“就说……老爷子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管家浑身一颤，低头小心的说道：“……是。”
林如海没再停留，大步走出书房。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
快到养心阁时，他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阁楼，看了很久。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父亲。”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起担忧和焦急的表情，快步朝养心阁走去。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