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阴谋阳谋2
钟山早已忘却自己是如何感应到九黓的召唤，或许那本就是他刻意为之，又或许，他只是将一切埋葬心底，有意遗忘的。那时，他心中满是不甘，而如今，端坐于这仙帝之位，俯瞰众生，却只觉索然无味。仙人拥有无尽的岁月，即便疯狂的肆意妄为，也终会在漫长的时光中生出厌倦。
来到归墟之底，残垣断壁间，那伟岸的身影傲然矗立，钟山的眉头微微微蹙，脚步不自觉的沉重起来。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刚毅的面容如刀削斧凿，眼眸漆黑深邃透着冷峻，唇角轻抿带有几分不羁。然而，因神魂不全，这尊精美绝伦的玉像终是残缺的，少了那一抹灵动的神韵，似未完成的绝世画卷。
钟山微微躬身，语中虽恭敬却也无奈，“九黓大神。”他虽已为仙帝，但当初篡位之事多亏九黓相助，这份‘恩情’始终如鲠在喉，让他在九黓面前，始终低了一头。
九黓眉梢微挑，环顾着归墟之底的残垣断壁，轻笑出声，带着不屑与调侃道，“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儿！”
钟山微皱眉头，冷声道，“没想到黄鼬族不堪一击，竟然让他们逃了。”
九黓嗤笑一声，眼中透着讥讽，“难道不是你故意放走的吗？毕竟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钟山面色一滞，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情，“那不孝子，我早就不想认了。着实未想到虽道合未亲临，那归寂封天阙竟也起了效用！”
九黓眸光深邃，冷冷的看着钟山，仿佛要将他藏在心底的每一丝心思都挖出来，在沉默片刻后，才幽幽的叹道，“魔界大战前，必须寻到我的神魂！”
看着九黓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归墟之底，钟山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这是九黓对他最后的通牒，他也清楚，没有九黓，他根本抗衡不了道合。望着那被尹鹤辰炸开的漆黑洞口，他心中充满了忐忑与焦躁，他与他的一双儿女，终是成了彼此的仇敌。
与此同时，在妖界，黄鼬族已然被擎難如瓮中之鳖般困在族中。龙女英婵刑讯逼供的手腕可谓狠辣至极，族中数十位青壮年均被五花大绑，嘴巴被封得严严实实，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英婵手下一顿暴打，将众人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流血，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老族长被绑在正中央，目睹后辈遭受如此残忍虐打，他内心被痛苦与愤怒占据，拼尽全力的嘶吼，哪怕嗓音已经嘶哑不堪，却也未得英婵半分怜悯。
瞧着老族长眼眶中滚落的泪，英婵面上只有冷笑，她轻蔑的说道，“你若是再不实讲，我手下可就不留情了。”
老族长竭力抑制着不住颤抖的身躯，心底的话似被无形枷锁卡死在喉间，欲吐难言。他深知，若是自己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黄鼬族必然会牵扯其中，他们在妖界好容易平静些年，实在不想再陷入无尽的劫难之中。
英婵微微抬眸，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从那个破旧的乾坤袋中甩出半截残躯，那残躯虽血肉模糊却仍能瞧出样貌，乃是黄鼬妖族。
老族长瞪大了双眼，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残躯是谁家的孩子，双唇不住的颤抖，“你们~~杀了他？”
英婵缓缓的走到老族长面前，眸光寒冷阴沉，透着丝丝杀意，她冷冷的道，“他们为了夺道合大神的法宝，竟敢伏击仙界太子殿下与人间界邵家家主，不敌之下，被当场击杀。”
英婵的每一句话都如长针般刺入老族长的心脏，他不敢置信的再看地上的半截身子，眼中满是痛苦，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测，“你们~~怎会这般愚蠢啊~~”
“他们是受了九黓的指使？”英婵趁热打铁的再次追问道。
老族长猛得抬头，眼中尽是热泪，他再是忍耐不住，悲愤的嚎哭道，“我~~我全都告诉你们！”
坐在屏风后，老族长有些些的胆怯，那狐族的温凌儿告诉他，屏风后就是道合大神。老族长自来了人间界就好奇极了，他没想到道合竟定居在人间界。
“说吧！”屏风后的道合开口了，低沉威严的声音，只需两个字就能让老族长身子没来由的抖了下。他吞了口唾沫，望着屏风后隐约可见的人影，艰难的开了口。
据他所知，九黓是被仙界的某位仙人救出的，至于他们之间存着什么样的交易，老族长并不知晓。九黓离开归墟之底后便到了他，一方面希望得到族中的庇护，另一方面则希望族中协助他完成复仇。
“但黄鼬族因九黓之事，曾多年受尽打压。念及他是同族，又是上古真神，老朽愿意施以援手，但报仇之事，老朽却实在不愿相助。”老族长叹息着，语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被封印？”屏风后的道合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老族长微微点头，神情庄重，“这是族长世代相传的秘闻，不敢有半点隐瞒。”
躲在隔壁偷听的邵阳对尹鹤辰努努嘴，尹鹤辰则轻轻摇了头，他都不知道那归墟之底封的是九黓，自然也不会知晓他被封印的原因。
“你继续说九黓的事。”道合再次说道。
老族长点点头，继续道，“九黓在黄鼬族休养生息，起初倒也安分守己，只是后来~~”他微微顿了下，“老朽发现族中年轻一辈有不少与九黓来往甚密，九黓善于蛊惑人心，又仗着真神的地位，获得了不少拥趸。等老朽察觉事态无法控制时，却是因为九黓对邵家出手了。”
听到此处，隔壁房间的邵千安不禁攥住了拳头，他们邵家灭族的元凶，终于找到了。
“我发现时，人间界的邵家后辈已经死伤众多。也是那时，我才如梦初醒，或许大神在人间界发生的种种乱象，与九黓脱不了干系。”老族长叹道，语中满是悔恨与自责，“我立即将九黓的拥趸看管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确实让不少族人打消了跟随他的念头。然而，却还有些死性不改的，立誓追随九黓，他们更是自愿脱离了黄鼬族随他而去，大神之前寻过的哲白就在其中。”
老族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望着屏风后道合的暗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大神，九黓或有卷土重来之心，若不加以制止，只怕五界将再陷灾难之中。”
九黓当年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呀？这个疑问不仅萦绕在邵阳的心中，也在尹鹤辰等人的心中炸开了花。等将老族长送走，他们几个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了荧惑。
荧惑对此还有些顾忌，倒是穹天无所畏惧，他道，“当时，五界之中只剩九黓与道合两位上古真神，相较于道合大神的洒脱，九黓或许更配得上称为神吧！他有着悲天悯人的性情，曾多次救五界于人祸天灾之中。”
“嗯？”穹天的话显然不是众人期待的答案，馥雪不解的问，“你这是在说九黓？”
“是，九黓。”穹天肯定的点点头，“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看尽了争斗厮杀，也品尽了悲欢离合，以致于领悟出一个真谛——他要建立五界的新秩序，成为唯一的神。”
“伯父！等等！从悲天悯人的神到成为唯一的神，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尹鸢插嘴道。
“哪里有问题？因为他是悲天悯人的神，所以他想做唯一的神，这因果你理解不了？”穹天说着看向其他人，见几位后辈也同样用疑惑的眸光看着自己，他又望向荧惑，“有问题？”
荧惑摇头，他亦不觉得有问题。
“可悲天悯人不是应该希望众生平等？他又为什么要成为凌驾于五界的神？”尹鹤辰皱眉道。
穹天叹道，“九黓的悲天悯人并非只是简单的同情，而是源于他对五界混乱现状的洞察，他看到了五界众生的痛苦，也看到了秩序的崩坏，在他看来，只有真正掌控五界，才能阻断无休无止的争斗，建立和平有序的五界。”
邵阳皱起眉，平静的心湖无端泛起涟漪，升起莫名的愤怒，这愤怒来源不清，但却让人无法忍受，邵阳忍着舌头的痛质疑，“他以为~他这是为了五界好？”
“应该是吧！”穹天目光变得悠远，“九黓的选择也有他的道理。他看到众生的软弱与自私，看到了秩序的脆弱，他觉得只有他站在巅峰，才能真正保护五界。然而，他的想法却引起了五界的动**，五界联手恳请道合大神制止九黓。”
“所以九黓被封印了~~”尹鸢喃喃着，她抿抿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同情九黓，身为仙族的她自认也没有九黓这份大义的精神，“我倒是觉着他~~也没什么错。”
“不！他错了！”邵阳厉声呵斥着，他眸光坚定的看着众人，“我们人族不需他的怜悯与领导，我们可以自强不息，可以奋发图强，这世上任何依附于强大势力的族群，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繁荣！也不可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可他是想五界和平~~”尹鸢还想辩解。
“自由，是靠自己争取的，强大，亦不能依靠他人的施舍。”邵阳再次打断她，唇角慢慢溢出血来却还是坚持将话讲完，“和平，更是只能自己守护。”
邵阳的话令隔壁房间的道合眸光微亮，他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沉声道，“邵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