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中介所

240.归墟之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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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如羽毛般飘浮着,邵阳半倚在船沿,仍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就能遁入虚空了?

道合说这可能是机缘,邵阳却觉着若万事都用‘机缘’二字来解释,世间倒是少了不少趣味。

尹鹤辰握着邵阳微凉的手指,声音放得极轻,“或许,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冥冥之意。”

邵阳抬眼皮,眸中映出对方的轮廓,道合也曾用‘天道’这话糊弄过他,比划了几下手势,似在问他们还有多久才到归墟之底。

尹鹤辰望向天幕,粉紫色的云霞层层堆叠,“若以常法入那归墟之底,需先潜入仙殿的九重迷宫,再破十八道符阵、十八道机关法阵,方可抵达归墟之底。”尹鹤辰说话间眸光尽是温柔笑意,他捏捏邵阳的指尖,“但你伤势未痊,此路辛苦,并不好走。”

那还有他路么?邵阳眨巴着眼睛,偏着头眸光澄澈的看着尹鹤辰。

尹鹤辰莞尔,指尖在空中虚点,竟浮现出一副仙界的地形地貌图来,他指着这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山峦道,“另一法嘛~~就相当简单了,咱们让灵舟漂至仙殿底壳,布雷火丸三千,一震即开。”

随着尹鹤辰的讲述,那地形地貌图竟真的发生了小型的爆炸,山底下被炸出个巨洞来,邵阳愕然:好简单粗暴呀!

“怕?”尹鹤辰低声问。

邵阳摇头,抬手将尹鹤辰抱住,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似在说: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可怕的?

灵舟泊于仙界山峦的底壳之下,如一片羽毛,轻飘又脆弱。尹鹤辰翻掌,掌心已多出数枚雷火丸,雷火丸表面浮动着细若游丝的电纹,发出阵阵极轻的嗡鸣,似入笼太久的猛兽,急切的想要跃出。

尹鹤辰低声道:“准备了。”

邵阳深吸口气,身子缩入灵舟之内,卷起身体双手抱住头。尹鹤辰瞥了眼邵阳,雷火丸随即脱手而出,在触及山峦底壳的瞬间,发出巨响,爆发出刺目的金黄色火焰。

一击接着一击,尹鹤辰不停的向底壳甩出雷火丸,阵阵巨响灌入邵阳的耳际,碎石裹挟着星火四散开来,周围被层层尘土与硝烟覆盖,呛得人直想咳嗽。

过了有不短的时间,邵阳的肩膀被尹鹤辰拍了拍,他撩开双臂露出半张脸,入目的是骇人的幽邃巨洞,似吞噬万物的黑暗之所,让人望而生畏。

邵阳在这惊诧之中,被灵舟载着随尹鹤辰没入幽暗巨洞之内,风声在耳畔吹拂着,热浪一股股向脸喷涌,未燃尽的雷火闪耀着淡金色的微光,从洞口一直蔓延至深渊。

尹鹤辰攥住邵阳的手,邵阳改为十指相扣,他俩由明亮隐入黑暗,等待温柔的晨曦到来。

穹天似乎是很久没有见过晨曦了,在天狱中的岁月只有黑暗与之相伴。他立于荧惑身侧,枯瘦的身躯却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的怯弱。

穹天的笑冷然,眸光直勾勾的看着为首的仙官,“你升得倒是快啊!当年我还是仙帝时,你不过是个殿中管洒扫的主事儿!如今身披玉袍,领着仙兵,好不威风啊!”

这话听在仙官的耳中,比啐他一口更为讽刺,他面皮涨红,嘶吼声划破天际,“罪囚穹天,随我回仙界受罚!”

穹天低笑,身子往荧惑的身边靠了靠,胳膊肘昂得高高的,支棱在荧惑的肩头。荧惑眉峰骤蹙,正要避开,却听穹天对他耳语,“着实没啥气力了,借我靠一靠。”

荧惑忍了忍,到底是看在此刻两界交战,要与大局为重,终究是没有闪避。

“我有何罪?”穹天抬手,惨白的指头遥遥点在仙官的眉头,“当年一无诏书,二无审判,便锁我于天狱。你去将钟山唤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为何将我囚于天狱?”

仙官喉头滚动,话语噎在唇齿间,当年钟山篡位的事儿可不好摊开来讲,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个先头小官,若是说了什么惹仙帝不喜的话,那岂不是仕途堪忧么!

“即不敢答,那便替我带句话。”穹天缓缓直起身,笑意冷然,似冰藏的残刀,“一月后,魔界断魂原,曦轮初升之时,我们在那里等他。他若不来~~”穹天抬手,指尖遥遥指向仙界,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神晃**,“我便熔炼仙骨,以神血仙骨为钥,打开天狱万重封印,届时百罪同释、万魔齐出,尔等与我同坠无间,玉石俱焚、天地同灰!”

荧惑侧目,自天狱逃离之后,他头一次认真打量穹天,那枯瘦的身影中,仿佛蕴藏着庞大的力量,似将熄之火誓要再次化为烈焰般。

仙官被穹天的气势逼得一瞬心悸,却仍强撑威仪,挺起胸膛,高昂下巴,“何须一月?此刻便要尔等伏诛!”

话音落下,仙官手臂高扬,只等一声号令,便教万箭齐发。却此时,一道若古钟晨鸣般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道合的声音带着上古真神的威压,“一个月后,魔界断魂原。”

音波所及之处,银甲仙兵跪倒一片,仙官面色煞白,踉跄后退,却被那威压攫住双胛,骨头吱吱作响,疼得五官挪位,他颤抖着唇吐出两个字,“遵~~命。”

威压骤散,天地重归寂静。仙官冷汗湿透了衣衫,仓皇逃离。瞧着这群仙兵慌张的摸样,穹天低笑,转身缓缓落地,他背影消瘦,望入荧惑的眼中,心口无端一抽,似被叶片划过的细小伤口,疼得无声。

再说邵阳与尹鹤辰一边,他们终于踏出了黑暗,迎来了光明。

归墟之底已非旧貌,尹鹤辰一句‘没计算好雷火丸的用量’,将归墟之底撕成了残垣断壁。邵阳是明白尹鹤辰的,他对仙界有气,不由自主的想要发泄一通。

站在归墟之底的残垣中,暗金色的符文在石缝间闪烁,依稀还能还原当时的封印阵法,邵阳指尖拂过断纹,打起手势问:此处就是归墟之底?

“归墟之底说白了不过是一间牢房,我想应是专门为了镇压九黓建造的。”尹鹤辰说着掸掸衣衫上的残灰,笑得有些顽劣,“昔年我年少意气,还不知此处镇压的是何人,一路破关,险些搭上性命。还好师父及时赶来,虽责骂了我一顿,到底是偏心我,带着走完了所有的法阵。”

邵阳点头,眸中带笑,师父荧惑确实是个面冷心软的老好人,也不知他们在人间界如何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儿吧?

尹鹤辰环顾这间名为‘归墟之底’的牢房,此处空无一物,只有静默流转。“虚空要如何去呢?”

邵阳摇头,临来时他问道合,那位性情寡淡的大神只抛下一句,“到了,便能进去。”

如今,他已立于归墟之底,却仍不见去往虚空的路径,无奈的摊摊手:这大神也太不靠谱了,就不能给个什么‘虚空进入指南’之类的?

你给我讲讲虚空吧!邵阳对尹鹤辰快速的比划了一串手势。

尹鹤辰歪头不解,“嗯~~你不是去过么?”

邵阳白眼翻了一半,手指又飞快比划:是大神说我去过,但我都不知道我去过。

尹鹤辰“哦”了一声,寻了块干净的断石,拂去石面的残灰,先让邵阳坐稳,才又开口,“虚空啊~~传说五界原是一片无垠大陆,后来不知缘何分裂为五瓣,飘零成如今的五界。那虚空就是分裂时被遗落的‘留白’,即无四方上下,也无古往今来,故而被称为虚空。曾有不少仙者穷尽寿元,只为寻觅它的踪迹,但却都不得回想,久而久之,虚空成了‘不见即无’的戏言,被尘封束之高阁。直至~~真的有人去过了。”

邵阳听得入神,昂昂下巴,似在问:那人不会就是道合大神吧?

尹鹤辰轻笑着点头,“就是他!昔年他自虚空折返,恰逢狐族百年大授业,他开坛讲法,言及虚空。据他所讲,虚空中无物无声,只存一瑞兽,名曰虚空鸟。那鸟体型奇小,羽色透明,红喙尖锐,轻若空无,却又重如万斤。它生于虚空,死于虚空,若得此鸟凝眸,便是天大机缘,承万千造化。”

邵阳挠挠鼻尖,眉头微蹙,心里嘀咕:万千造化~~听着挺玄乎啊!

尹鹤辰看穿邵阳眼底的疑云,笑着补充道,“起初自是有不信大神的,但后来上古真神相继陨落,只道合一人游于五界,畅乐自在,大家慢慢也就信了,毕竟他是活得最久的啊!”

邵阳微微侧首,将尹鹤辰的话在心中反复掂量:空无一物~~有只小鸟~~运气真好~~

猝然,邵阳眼底迸出亮光,他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到过虚空,那小鸟何止凝视他呀!那小鸟还在他手心里下了颗蛋,那孵出来的小鸟还钻了他的眉心!

邵阳抬手按住额间,肌肤之下,温热的脉动在回应着他的心跳,似巢空鸟隔着血肉,在与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