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重重

第六章 翌日无效

字体:16+-

“霄霄。”

“霄霄。”

一只手抓住我,我猛地一缩,惊醒过来。

眯了眯眼,老妈在床边担忧的看着我,关切道:“怎么了,霄霄,做噩梦了吗?”

回想起晕倒前的事,我心头一震,站起来看向四周。是我的房间,是我的床,心头酸味翻涌,我一把抱住老妈,浑身颤抖。晕倒前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不会再醒来。

老妈拍拍我的背,道:“不怕不怕,没事,妈妈在。”

有泪花在眼里打转,但我大力咬住嘴唇,没有任由情绪泛滥。昨晚我就已经明白,理性处理事情永远是上策,只是……那满地绽放的血,红色的面具,黑洞般的眼,扭曲的画面,还有穿透灵魂的感觉,带给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面具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吗,恶鬼?

好久,我慢慢恢复冷静,松开老妈:“妈,昨晚你们去哪了?”

老妈摸了摸我的脸,道:“昨晚,昨晚我们就在家啊。”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我去了你们卧室,没有人。”

老妈看着我,样子有些疑惑:“真的,昨晚我们一直都在卧室啊。”

“怎么可能?”我感觉奇怪,但一时之间没有头绪,所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今早是你把我抱到**的吗?”

老妈摇头:“没有,我刚进门,看你面色很不好,估计你是做了噩梦,就拍醒你啦。怎么了,昨晚睡地上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老妈的话,难道我一直都在**,没有出现在对面的卧室?

“昨晚你们在家的话,你们有听到外边的动静吗?”

老妈看着我,愣了愣:“动静?”

“先是摔盘子,然后打斗,镜子破碎,踹厕所门……”我看着老妈的脸,本不抱什么希望,可就在这瞬间,我觉察到老妈的表情出现了难以觉察的变动,似乎在惊讶我说出的那几个声音。

“你听到了?!”

我以为老妈会点头,不想她的表情却是迅速恢复正常,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和你爸都睡得很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皱起眉头:“可如果你们在卧室,动静那么大,不可能听不见。”

老妈却道:“小霄,别想多了,你就是做了个噩梦,快洗漱然后吃早餐,别迟到了。”

她站了起来,明显有逃避的意味。

我道:“等等,老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妈看着我,道:“霄霄,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把噩梦当真了?”

我听着这遮遮掩掩的话语,再忍不住,大声道:“昨晚你们根本不在家,是不是,而且你们肯定知道那些动静是怎么回事!”

老妈听着愣了愣,但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认真道:“霄霄,昨晚我们的确在卧室的,但没有听到你说的动静。”

我道:“不可能!那家伙动作那么大,况且我昨晚进了你们房……”

老妈叹了口气,往外走去,不再理我:“霄霄,时间不早了,你刚起还没清醒,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是疑心大起,在我的印象里老妈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种态度。

老妈肯定知道什么,但她却选择了敷衍我。昨晚为何他和老爸都不见了?这是不是跟夜半出现的鬼影有关?

稳了稳情绪,我走出房间,来到对面的卧室。

我深吸口气,握住了把手。不可能是梦,昨晚那么多血,我就不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正准备进门,一只手突然出现,按在了我的手上:“洗漱去吧,没时间了哦。”

老爸在一旁出现,微笑看着我。

我道:“昨晚有奇怪的声音从这里传出来,我想进去看看。”

老爸笑道:“今天起晚了,回来再看,快去吧。”

我看了一眼那门,又看了看同样举止反常的老爸,现在里面肯定有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是什么?

难道昨夜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清除?

“好,我现在就去洗漱。”

我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身,老爸也松开了手,在这瞬间,我突然猛地回头,拉开门撞了进去!

“嘭!”

门大力打在墙上发出声响。

屋子没开窗帘,光线昏暗,我连忙拍开左边的灯。

“啪!”

光线洒下,我本以为会看到破碎的镜子,涂鸦般的血迹,散落一地的物品。

但没有,房间干净整洁,与平日的摆设一模一样。

我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乱糟糟的一片吗……

“看完了吗?看完了快去洗漱,别迟到了。”老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不是,老爸,你干嘛非要拦着我进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客厅走:“说了没时间了,你今天起晚了啊。”

……

……

飞速洗漱,乱喝几口粥,我拎着书包骑着单车冲向了学校。

一路上我心烦意乱。

昨晚的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梦?

到了这会,我已经不可能相信梦这个扯淡的解释了,那些事情肯定都是真的。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每次醒来那些痕迹都消失了?

还有那半夜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

每次对视我都会感觉灵魂被拉扯,然后头痛晕倒,这是什么魔法?还有面具,他又为什么要戴着那幅面具?那个房间里他又是在和谁打斗,那一地鲜血是谁的?

刚才老妈那表情,显然在隐瞒什么,她是不是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我突然发现,从老师跳楼之后就不断有怪事发生,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到来。

我似乎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而那些怪事是茫茫雾气里显露出的未知一角。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没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这时一声急刹,视线聚焦,我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极速放大的车头。

司机踩下刹车,那车头极速逼近,在撞到我之前双轮抱死,骤停。我单车一歪摔倒在地,虽然狼狈,但还好没有受伤。

我一阵后怕,还好司机反应迅速,不然我就升天了!

等等!奇怪,昨天我好像也这么感叹来着?

这时,看着眼前巨大却又熟悉的车头,我心里突然慢慢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环顾四周,我就呆住了。

老旧的斑马线,崭新的红绿灯,三米外的井盖,这居然是昨天那个路口!

车门打开,我瞪大了眼,一条金链,满脸络腮胡,一条黑背心,是那个温柔的凶煞男!

我愣在原地。

这怎么回事,昨天与今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居然被同一个人撞到了两次?

凶煞男怒气冲冲扑过来,我张了张口,却依旧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再说连续两天碰见这种事,说什么也没用。站在凶煞男的角度,我都感觉自己像个碰瓷的,而且还是专门逮着他碰,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凶煞男到了我面前,蹲下来,两个大鼻孔怒视着我。我抱歉的看着他,以为就要被骂,不想和昨天一样,他画风突变,右手一抬,再次变身招财猫,“嗨!”接着语气温和道:“小朋友,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去医院?”

这反应,我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我没事。”

“有伤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不要忍着不说哦。”

声音依旧十分温柔,声调依旧奇特,但这语气……他似乎不记得我了。

“大叔,你,不记得我了吗?”

凶煞男看着我,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咱去一趟医院吧。”

我眉头深深的皱起来:“大叔,我没事,但是昨天,在这,我被您撞过,你还记得吗?”

那凶煞男没什么反应,道:“小朋友,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伤到头了?”

果然不记得了!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过多纠缠,我对凶煞男道了几声谢便重新上路。

一路上我脑中真是千思万绪。

“昨天发生的事无效”,这个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老师前天跳楼,昨天我到学校,四班的同学却无人记得。夜里出现鬼影,我晕倒醒来,却像没发生过。

到了今天,那司机又忘了昨天的事。

发生的事翌日无效。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进了学校,路过那老师跳楼的地方,我蹲下来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痕迹。

人们遗忘,痕迹消除,客观来看,这些事都相当于没发生过。

但我看了眼血红的朝霞,知道那些事一定是真的。

在教室坐下来,揉了揉抽痛的脑袋,我缓了好久都缓不过来。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我的想象,除了夜里的鬼影,爸妈的隐瞒,又多了个翌日无效,似乎四面八方都是谜团。

但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就如路上所想,在老师跳楼之后,一连串的怪事就开始降临,似乎是他把我带入了一片迷雾之中,而在这浓郁的雾气里,我似乎看见了什么,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我有种感觉,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着某种原因,而那老师来找我一定与此有关。

可惜当时的谈话被小明打断了,我什么也没来得及知道。

“生命的意义,便是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这是老师唯一留下的一句话,里面是否藏着什么玄机?

……

……

倒数第二节课,我趴在了桌子上,一早上的冥思苦想却没有换来任何进展,我还想不到翌日无效的解释。

就在这时,苟老师从门外走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摞试卷。

我看着感觉有些奇怪,算上今天,已经是连着三天都在测验,也太频繁了。

细小如风铃般好听的声音响起:“今天又要测验了,小霄记得帮一下哦。”

我看过去,小花今天别了一支粉色的发夹,看起来十分漂亮。

对了,这支发夹——小花好像也是别了三天了。

“李霄,今天这张试卷可是很难,一小时内你肯定做不完。”苟老师提着试卷,没有上讲台,而是来到我的桌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这是在下战书。苟老师喜欢看我挑战他的试卷,然而每次都会被我轻易战胜,但他从不气馁,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但这会我愣了愣,因为我记得昨天测验前,他也这么说过这么一句话,而且说完后他还拍了拍我的肩,这才走上讲台宣布考试开始。

肩上传来轻拍,苟老师点了点头,走上讲台,“大家安静,考试开始!”

我愣了愣,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试卷发下来,我拿到手里,翻看一遍,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一样。

选择题,填空题,大题,手里这张和昨天那张试卷一模一样!

这是昨天的试卷。

我看了看小花,看着她头上的粉色发夹,突然明白过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我在重复昨天的事。

是的,重复。无论是发夹,试卷,苟老师的动作、对话……还有早上被撞一事,都是昨天发生过的。

如果发夹可以忽略不计,那连续两天在同一个路口被同一辆车撞到,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可是,今天怎么会重复昨天呢?

我有些恍惚,会不会是我这两天神经太紧绷,发生了所谓的即视现象,以为这些事发生过,但其实昨前天根本不一样?

我看着手里的试卷,突然想起老师跳楼那天我也在做试卷,于是目光瞥向右下角,脑中就“嗡”的一声。

试卷下方,页码的位置,本该印着的“二”,因为油墨不均少了一横,印成了“一”。

这个细节我记得,老师跳楼那天我就是盯着这个地方在发呆的。

我把试卷拿到眼前,呼吸有些紊乱。这个细节充分的说明了一点,那天的试卷和这两天的是同一张——这三天以来我一直在做同一张试卷!

这时背后那张试卷往下滑动,我习惯性的看向右下角,就发现原本应该印着“第三页”和“第四页”的地方,也都是印着“第一页”。

……

……

我瞪大了眼,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这几天一直有一个现象在困扰着我:每次到了第二天,昨天的事都会变得无效。

老师的死,夜里的鬼,被车撞,除了我没人记得。这些事本身没有留下痕迹,但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老师的死给我带来了变化,我的眼前不再只有黑白,而是缤纷的各种色彩。

我相信一定有某一个答案可以解释所谓的“翌日无效”。

此刻,那个答案就在我手里。

所有的页码都是一,本该是其他数字的地方,却印着第一页,就像原本应该往下走的时间,却一直停留在第一天。

“翌日无效”的答案,就是时间循环!

如果一切都在重复,就都说得通了。

老师跳楼之后,我困在了那一天。因为是同一天,所以会重复,做的一直是那张试卷,小花别的一直是那只发夹,苟老师也一直会在开考前拍我肩膀,那司机也一直会遇见我。

因为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所以老师跳楼的痕迹第二天不见,家中的满地血迹第二天便消失,司机也不记得撞过我。

也就是说,对于人们,那些怪事的确没有发生过,只是我记忆里的一场梦。

这就是翌日无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