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恶魔
抽屉打开，却是什么也没有，我甚至能看到底部木板的反光。
要想达到这种程度的干净，要么买来之后从来没打开过，要么是每天花心思去整理。但人总有将桌面的杂物收进抽屉的习惯，不免会随手放进一两件妨碍桌面整洁的物品，现在抽屉空空如也，怎么看都太刻意了。
除非老妈天天将抽屉里的东西清出来放到另一个地方去，然后再来将抽屉擦干净。但就算是有洁癖的人也不该做到这种程度，且老妈虽然爱干净，却并不是洁癖。
那为什么要这样？
我看了看身后的衣柜，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走过去，拉开。
还好并不是空的，有衣服。
我蹲下来，去拉下边的抽屉，“哗”的一声，心就猛跳了一下，下边的抽屉还是空空****，什么也没有！
我又花了几分钟翻找，冷汗就下来了。床头床尾，桌下柜后，找遍了父母的房间，没发现任何杂物，也没有收纳杂物的袋子或盒子。
这简直不可思议，生活中总有一堆小东西，常用的比如指甲刀、笔、剪子，不常用的比如票据、照片，可这些东西现在统统消失了！
我退了两步，事情没那么简单。在老师跳楼之后，身边的谜团一个又一个出现，现在更是在这样的地方遇上了这么一件看似不起眼实则让人难以理解的难题。
没有生活的痕迹，这是我的感觉。
普通人家可不会这样，我甚至想到了一些特工小说情节，会不会我所在的这个家其实只是一个空壳？
我想起第一晚和第二晚，我冲进他们的房间，但里面没有人。
我想起老爸老妈昨夜的异常态度。
他们知道那起案件，但并不打算告诉我，老妈甚至说了谎。
鬼影的移动轨迹我已了然于胸，他在对面的卧室杀死了一个人，之后在厕所又杀死了一个，最后在爸妈的卧室再杀了一个，虽然这只有三人，但他从厨房出来时刀上就已经满是鲜血，也就是说厨房也有一个，总共四人。
如果我不是能看到鬼影，我永远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破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爸老妈在隐藏着什么？
还有昨晚鬼影出现了，他们为什么不见了？
“吱~”
突然外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霄霄！你在吗？”
老爸的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震，放在平时，这声“我回来了”应该是一声温暖的招呼。
但此刻的我却是头皮发紧，浑身僵硬，甚至感觉毛发直立起来。
爸妈到底在隐藏什么？
他们是不是我父母？
他们是谁？！
已来不及关上抽屉，我努力保持冷静，几步轻点而出，窜进爷爷奶奶的卧室，将门虚掩。
“咔咔，咔咔。”
老爸走了进来，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查看四周，到了他的卧室旁，看到大开的房门和打开的抽屉，走了进去：“怎么回事？进小偷了？”
不能让他发现，我心里闪出这个念头。深吸口气，看他走向了柜子，拉开门，轻声轻脚的往外走。
但这木地板特容易响，我又没换拖鞋，路过那卧室门的时候慌张了些，忍不住加快速度，便响起了轻微的“咔咔”声。
“是谁？”老爸大吼一声回头，我直接冲向大开的门，后边响起老爸急促的脚步声：“霄霄！”
门微开，我扑出去大力一拉，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上，将老爸的声音完全挡了回去。
我绕着楼梯快速旋转而下。
老爸开了门从楼上追了下来，我拉着扶手，一次次快速转弯。
到了一楼，我没有选择往外跑，而是朝着楼梯下的角落大退几步，身子往里一藏，闭上眼听天由命！
我想着出了楼无论是长跑还是短跑我都没法甩开老爸，倒不如冒险一试，看能不能混过去。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老式的楼梯传来“噔噔”的震动。
我屏住呼吸，听着不断靠近的声音，落地后变了调，“嗒嗒嗒嗒”，追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睁开眼，却猛然看到一张吓人的老脸！
那脸上全是皱纹，还有一些浅淡的老年斑，浑浊的眼睛无神的看着我，像个鬼一样，吓得我往后一缩，脑袋撞到了墙，嘴里发着“嘶嘶”的声音。
我摸着后脑，再看，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个老婆婆，穿着破旧的衣服，手上还拿着个蛇皮口袋，袋子里全是矿泉水瓶。
我正想说话，却听到外边又传来“嗒嗒”的脚步声，是老爸回来了！
看来是出了门看了一圈，没发现我的身影，直接杀了一个回马枪。
他来到楼梯旁，想朝楼梯底看一看，但那老婆婆站在外边，他的脚停了下来：“婆婆，您刚才看到一个孩子了吗？”
我看着婆婆，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但婆婆的目光却没放我脸上，而是看着我膝盖的位置，弯了弯腰。
我心说要完，看那婆婆不打算帮忙，知道是瞒不了了，深吸口气，就打算冲出去。
不想那婆婆突然拉开蛇皮口袋，将里边的瓶子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瓶子倾涌而出，淹没了我的脚。我才发现旁边的位置也全是废纸壳之类的东西，想来这是婆婆用来放废品的地点，我在她收拾的时候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婆婆没说话，倒了瓶子就蹲了下来，将调皮跳出的扔进来。从老爸的角度来看，我这个位置应该全是瓶子，他犹豫了一会，看婆婆不打算开口，便转身走出了楼外。
我笔直的站立着，不敢动弹。那婆婆只是捡着瓶子，一言不发，过了一会，我听到外边重新响起跑步声，便知道老爸是真走了。
“谢谢婆婆。”我大松口气，小心翼翼的抬起脚，尽量不把瓶子给带飞。
婆婆只是低头捡着瓶子，过了一会才道：“我不会是藏了个小偷吧。”
我摇头：“没，只是我老爸想抓我去上学。”
那婆婆道：“原来我是藏了个坏学生。”
我摸了摸脑袋，道：“不是的，婆婆，我学习成绩很好，只是最近我遇上了一些怪事，所以才想着不上课，调查一番。”
那婆婆听着没有回话，但我说到“怪事”二字时，她的身子僵了一下，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我一看就知道有戏，问道:“婆婆，你知道六楼的那件事吗？”
婆婆的异常只有一瞬，很快恢复平静，继续整理瓶子，淡淡道：“没有。”
我知道她肯定知道，只是不愿告诉我，解释道：“婆婆，我不是小孩子心好奇乱问，我问是因为……我就住在那间房子里。”
婆婆听到我就住在那，愣了愣，抬起头看向我，空洞的眼里出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住在那的话，就更不该问了。”
我看她愿意回应，趁热打铁道：“我也不想问啊，可最近我那屋子老是发生怪事，很可怕很可怕，都把我吓坏了，可说出来别人都不信，我觉得自己是被那些东西缠上了，如果不把这事调查清楚，一定会出事的，婆婆，帮帮我！”
那婆婆侧脸看着我，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转过头去，道：“你应该告诉爸妈。”
“可他们根本不关心，也不肯告诉我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不信我说的东西，只当我是在说胡话，还想带我去看医生，我没办法了才自己调查。”
我努力做出可怜的样子，但婆婆无动于衷，继续弯腰捡瓶子。
“婆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求求你了。”
可任我怎么说，那婆婆就是收拾着地上的废品，不回话了。
眼看她开始把我当空气，我知道乞求是没用了，于是换了个战术，开始叹气：“每晚……每晚我都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鬼，我看到了鬼！我总会在半夜看到案发那晚的场景，地上全是血，我不敢睁开眼睛，躲在被子里，却还是闻得到一大股腥气钻进来，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怎么也睡不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和一堆死人躺在一起，我已经快疯了……”
我说得自己都瘆得慌，但婆婆依旧没有反应。
我继续道：“我父母明显是有事瞒着我，他们说是小偷进家，害了一家三口，但晚上我看到的鬼影，明明是杀了四个人，人家说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是父母，现在连我最信任的爸妈都骗我，我不知道还有谁能依靠，还有谁能够信任了。”
那婆婆还是沉默，我看她油盐不进，叹了口气，想来只能找外边乘凉的大爷大妈碰碰运气了：“婆婆，不好意思，一直烦你，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先走了。我最好在晚上之前查出点东西来，不然又会看到那些恐怖的东西，我不知道已经还能撑多久，希望明天还能再见，拜拜。”
我转身走向楼梯口，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模样肯定失落极了。
刚到门边，婆婆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是一家三口。”
果然，我嘴角一勾，在门口停住，整理表情回头，看向婆婆：“可是死了四个人。”
婆婆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唇，犹豫了一会，却只是一声叹息，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接下来的就是关于“鬼”的真正答案，露出平生最无助的眼神：“婆婆，帮帮我。”
她看着我可怜的模样，好一会才下定了决心，道：“那家伙的确是杀了四个人，在杀了一家三口后，他……杀死了自己。”
“杀死了……自己？”
不知为何，在那瞬间，听着这句话，红色面具突然闪回，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我的背脊升起，一路发散冰冻了我的整个身体。
婆婆继续道：“你爸妈没有骗你，小孩子不该听这些的，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过早看到那些黑暗对你不好。”
说完婆婆又开始收拾瓶子，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
我呆愣在原地，感觉身上全是冷汗，强忍住内心升起的恐惧，道：“婆婆，能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婆婆摇了摇头。
我还想说话，但身体却越来越僵硬，慢慢的，看着楼内角落的阴影竟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连忙退向出口。
这还不够，出门的瞬间后背爆出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我再控制不住情绪，转身冲进阳光中，一路狂奔，努力逃离身后的那栋楼，逃离那扭曲可怖的黑暗，和我心中不断放大的血色鬼脸。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街上，太阳就在头顶，但我的背脊依旧冰凉。
我想起昨夜的最后一幕，那面具不断靠近被子，而被子上的血迹就越来越多。
原来那滩血，就是凶手自杀的痕迹！
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是怎样变态的心理，才会在死前杀死无辜的一家？
那面具之下，简直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