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昆仑派
周平和傅红雨跟着十一娘从议事厅奔出时,汴京城里已经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周平眉头紧锁。
“城里混入了刺客!”十一娘恨恨地说道,“杜传海将军遇刺重伤,齐帮主已经去追了!”
“刺客?”听到这两个字,傅红雨心头忽然有些不安,问道,“可知道是什么来头?”
十一娘脸色很不好看,目光从傅红雨身上飘向周平,有些犹豫。若不看还好,这一看反倒让傅红雨和周平的心全都悬了起来,盯着十一娘,等她开口。
“刺客……是随你我一道入城的江湖人。”十一娘说着,脸向一旁扭去,有些不敢看周平。
“哪家的!”傅红雨也变了脸色:江湖人里出了问题,可不仅仅是要捉一个刺客那么简单,这也许会让前几番与禁军并肩作战建立的信任与情谊前功尽弃。
“昆仑派。”
耳中听声辨位,正要循着风中高手交战的声音追去的傅红雨一下顿住,愣了一下:“昆仑?”
周平倒还算冷静,并未像十一娘担心的那样心存芥蒂、对傅红雨等人生疑,但此时看见傅红雨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周平对江湖并不算十分了解,但这些天与傅红雨等人相处下来,也对这些武林宗派知道了七七八八;在他的印象中,昆仑派在当今江湖里可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派,更没什么能在天下排得上名号的高手。
“昆仑如何?”周平问道。
傅红雨心思如电转,一下子便想通了个中关节。
昆仑派虽然日渐衰落,但门中秘法太清罡仍是这江湖上少有的顶尖功法,只不过这至阳至正的功法,已经在多年前被那位暗算张白楼的掌门何不苦给改得面目全非,如今已是不阴不阳、混元一气,让人琢磨不定。
而这混元一气,便正是清晨时分傅红雨在城头感受到、却摸不准来处的江湖气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之前也许傅红雨等人都忽略了的事:昆仑派,虽然近年来扎根关内,与中原武林关系密切,渐渐融入,但这宗门的起源可是在西域,在此刻已经与汉中王联手的吐蕃番邦境内。
“侯景身边的龙威卫里,有昆仑派的人!”
……
骁武卫上将遇刺,龙威卫里又有可能潜伏着心怀不轨的人,这让原本疲惫不堪的几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自从武林会盟以来,昆仑派从不声张,出风头的事情一件也不做,对于傅红雨这位盟主的决策,既不赞同也不曾反对,哪边人多就跟着哪边吆喝,似乎是随波逐流地在这武林同盟中混日子。起初傅红雨还以为是昆仑人担心自己宗门早年的丑事被人揭出来讥讽,故作低调……
此番跟着入城的昆仑弟子虽然远远少于几大门派,但也有近两百人。这两百人里,不知有多少人是汉中王的钉子。
他们既然露了锋芒,便绝不会轻易收手,只是刺杀杜传海、而且还不成功,定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傅红雨担心齐律独自去追有失,赶忙让十一娘前去帮忙,自己也要与周平一道想想对策。
若是大肆追查,一是担心打草惊蛇,走漏了潜藏的刺客;二是怕惹得满城风雨,扰了军心,到那时只怕禁军与江湖宗门更加猜忌,不战自乱。
不料两人还未拿定主意,就又有人报来:天武卫副将夏侯纯遇刺受伤,被武当青莲真人救下,刺客逃走;玉翎卫主将张隽遇刺,但事先警觉的他并未中招,反倒是将两名刺客当场斩杀。
接着又有士兵来报:今日值守的金吾卫副将杨朗遇刺身亡,左右护卫折了十余人,却仍没能截住刺客。
这还了得?
前面几人遇刺,皆是在军营驻地之中,兵多将杂,且主将大多于帐中议事,并不算警惕。
但值守城门的将领遇刺,这可是当街行凶,杨朗在重重护卫下当场身亡,却没留下凶手,更是对禁军明晃晃的羞辱。
金吾卫上将陈远桥早已挂帅出征,此时副将殒命,金吾卫缺了主事的人,可以说对整个禁军的军心都是一场巨震。
“昆仑派竟藏了这么多高手?”傅红雨又狐疑又悔恨,一时间握剑的手竟然都抖了起来。
“傅盟主,此事已经无法化小,再这样下去,禁军的军心可就稳不住了。”周平正色说道,“这昆仑派居心叵测,定要诛之,若是有什么江湖规矩要护着他们,本将可就顾不得了。”
傅红雨也点头:“周将军大可放心,这昆仑派的账,傅某陪将军一起算。”
……
周平传下令去,禁军六卫全部森严戒备,甚至连皇宫里都额外加了三重守卫。
傅红雨差人发出了武林盟主令。
“诸位随傅某进京,为的是守这中原大好河山,为的是护身后天下苍生,不能因这一家不轨之举而污了众同道的名声。各门各派,在城中但凡见到昆仑弟子,不必多问,悉数拿下!若有反抗者,杀!”
铁马庄主,身负着天下武林的信义,终于露出了最为铁血的一面。
然而昆仑派却消失无踪,除了捉住十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年轻弟子之外,这门派仿佛从来就不曾在京城现身过。
齐律和十一娘最终也空手而归,那些刺客显然早就备好了退路,四散而去。两人追至半路又遇上不少暗箭埋伏,好在他们身手不凡躲了过去。
白日里再无波澜。
但周平的心却始终悬着,落不下去——若真如他们所料,整个昆仑派全是内鬼,那这京城里此刻真的是危机四伏。
这些昆仑人在暗处,守城将士却在明处,禁军虽然操练精良,但毕竟已经经历几番苦战,且这种江湖暗杀的手段终是见得少,应付起来真是头痛不已。不然怎地不见这些人去刺杀叶崇等江湖高手?
但真正让周平心忧的是,他不知道刺客将在哪里动手,只能是将这京城各处全都哨戒起来,皇宫、六卫议事厅、枢密院、甚至文武大员的府邸,全都不敢大意;如此一来,虽然警惕,禁军的兵力却极为分散,一旦刺客集百十号人于一处发难,后果不堪想象。
入夜。
傅红雨寸步不离地陪着周平。
“昆仑派的人虽然惹出这许多事来,但仍然不能让禁军真正地伤筋动骨,若你是昆仑当家的何劲,你将如何?”
傅红雨一席话,让周平意识到,也许自己真的会是刺客最好的目标。
然而刺客没来,鼓噪声却先到了。
“又是深夜攻城?”周平拧着眉头,见傅红雨也满脸不解,两人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汉中军让人看不懂的举动越来越多了。看不懂,便无从防备。
周平总领禁军,此时担心错过紧要军情,不敢擅动。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已经四处报说有敌来袭。
今夜轮值的是前夜受损较少的虎威卫,但要以一卫之力守住四面城墙,终是痴人说梦。周平接连几道军令颁下,五卫众将齐出。
“傅盟主,看来今夜又是无眠了。”周平说道。
不等傅红雨答话,门外闯进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来:“报!东,东门和北门,破,破,破了!”
……
“什么!”
周平大惊失色,本就疲惫的他居然脚下踉跄了一步,幸亏左右扶住。
“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就连傅红雨也觉得手脚发麻,背后满是凉意。
这中原第一雄城,挡了无数战事灾祸的坚壁铁门,竟然须臾之间就破了?
那士兵却已经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昏死过去。周平这才看到他的后背有一处血洞,整个背甲都已经被浸透了。
正焦急,又有士兵奔来,脸上被血糊得看不清面孔,气喘吁吁地,还没说话,周平就开口追问:“可知是怎么回事!”
“回将军,龙威卫副将,侯,侯景将军造反!”
“砰!”周平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看了傅红雨一眼,目光中满是自责和后悔,又摇了摇头,“不对,就算侯景造反,这城门怎会破得如此之快!”
“侯将军在北面的城门做了手脚,被冲车一撞即开;而后又假传周将军令,骗了西面守卫,赚开了西门!如今叛军已经入得城里来了!”
周平心里一片悲凉,却只能强作镇定,就听傅红雨说道:“另外两边的禁军将领也许还不知此事,周将军暂且在此坐镇,傅某先行,以防那侯景再将另外两边给骗了!”
周平点头,傅红雨转身出门,足尖点地,身形跃起没入空中。
那士兵奔得快喘得急,呛得咳了几声,周平命左右扶着那报信士兵坐下,又问道:“可知那侯景现在何处?”
不料那士兵低着头,并不说话。
周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霍然起身,就见那士兵的喘气声戛然而止,一掌拍在身旁桌上,身子借力飞起,径直朝周平攻来。
周平伸手去腰间拔剑,却觉得一股罡风扑面而来,竟将那剑死死压在鞘中,拔不出来。
眼看左右救援不及,忽然屋顶“哗啦”一声裂开,一柄带着金光的剑后发先至,剑锋尚离得一丈远,那士兵递出的肉掌只觉得又寒又痛,忍耐不住收回手去。
傅红雨落在周平身前,长剑斜斜指向身前,对着那满面血污的士兵淡淡说道:“昆仑派何掌门,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