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二十二章 书生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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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奉先、曲铃带着哑剑,换了三匹劲足骏马,赶了半柱香的工夫,便已经追到了谷追风等人。

一路上哑剑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硬是撑着连眼睛都不曾闭过一下。

两边见面时,已经到北峪关下不远处,看见绵延的火把将天照得通亮,啸虎、飞鹰和大辽的旗帜飘动,杀得不可开交。

“定是萧达的人赚了我的兵马!”大概是担心文奉先生疑、失去强援,耶律石赶忙解释道。

文奉先并不做声,只是远远打量着战场,见关隘无恙,他心里并不是很焦急。

许是急着自证,耶律石两眼尖了不少,指着乱军之中一员银甲长枪战将,咬牙切齿地喊道:“那人是高韬!他便是萧达的心腹!”

文奉先定睛看去,见这高韬四周围着百十轻骑护卫,有意地远离着两军厮杀的阵线,只是在装模作样地举枪疾呼,带着自己的随从于无惊无险处往来冲突、调兵遣将。单通领着飞羽营被围在当中,与几员辽将来回周旋着;外面林朝率领啸虎军追在辽兵背后,兵虽不算多,却凶狠至极。隐隐地,文奉先似乎看到了沙百战的旗号。

他回头看了看曲铃,见她的气色已经好转过来,冲自己点着头,便放下心来。文奉先静静盯着那高韬,心中已有了数,手里滑出兵器来,说了声:“国师,中原有句话,叫作‘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耶律石怔了一下,笑道:“我听过。”

“既然已经帮国师杀了萧达,你我盟约便成,不过既然这高韬自己送到了眼前,不妨再送国师一份薄礼。只望国师遵守盟约,今日之后,不犯北峪关。”文奉先说道。

耶律石正色说道:“先生放心,我既邀先生结盟,便是真心实意。况且待我料理了这大辽朝廷内的事,想必先生也已经平定了中原之乱,到时你我若阵前相争,胜负难分,徒劳民伤财尔,我又何必去呕这心血?”

却见文奉先摇了摇头,看着手里血迹还未擦干的兵刃说道:“若国师当真毁去盟约,那时小生倒未必还能领兵,但就算不带兵马也可去大辽走上一遭,去国师的帅帐里做客。”

耶律石闻言心头一凛,见文奉先不似说笑,心里暗暗警醒,抱拳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先生,耶律石无以为报,指天为誓:只要先生在,三年之内,我保大辽不犯中原!”

文奉先尚未动身,今夜不曾厮杀痛快的谷追风早已按捺不住,请命道:“先生稍安,待末将去取那蛮子性命,以报先生和曲姑娘恩情!”

见文奉先点头,谷追风将长枪一振,跃马冲出,领着麾下几十轻骑自阵线薄处撕开裂口,直取高韬。

两边皆不曾防备,就见几十快马自远处雷霆般杀来,谷追风挑开拦路的杂兵,不待高韬反应,仗着自己马快已经杀到眼前,挺枪便刺。

高韬待在中军,并不显山露水,没有引来啸虎、飞鹰的注意,自己哪里会防备这突然的杀招。不过到底是萧达的心腹,也算是武艺过人,他慌不迭抬起长枪来,惊险间勉强架住谷追风的兵器,却仍是一个趔趄,险些坠下马去。

四周军士皆措手不及,但最惊讶的反倒是飞羽营一众将士——他们眼睁睁见谷追风鬼魅般还魂现身,都以为看花了眼。倒是单通反应过来,见谷追风三两招之内难取那敌将性命,恐他斗得久了陷入重围有失,招手唤来了飞羽营的神箭手李汉升。

那李汉升也不啰嗦,开弓便是一记疾能撕裂长风的利箭。那箭簇在风中带出尖啸,高韬余光瞥见,不敢怠慢,赶忙侧身避过;谷追风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手里抖个枪花,几道枪影齐出,晃得高韬顾此失彼,待看清时,已经被当胸一枪搠中,往地上栽去。

辽军将士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去救,又听远处马蹄声响,有一人伏在马背上,身旁几骑尽皆带伤,后面远远地有几十汉人斥候追赶。那伏在马背上的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萧达勾结汉人!叛国献城!众将听令收兵,随我回师平叛!”

这一声呼,众将士惊得非同小可,也看清那来人正是大辽国师,赶忙有几员战将前去护住,接入阵中。

后面的文奉先、曲铃与一众猛枭骑见耶律石、哑剑几人入了阵,便不再追赶,勒马直奔中军,去寻林朝和沙百战。

辽军被高韬拿着萧达伪造的将令诓来此处厮杀了大半夜,正昏头昏脑,见到自家主帅,顿时有了主心骨。耶律石平日里深得军心,虽然他迟迟不能确定身边究竟有多少萧达埋下的暗子,但这几万大军此刻终归是以他为尊。耶律石将军令吩咐下去,辽人立刻鸣金,弃了飞羽营,几员悍将顶着林朝且战且走。

林朝本要再追,却被文奉先赶来拦住,下令军士假模假样地掩杀了一通,便由着辽军退去。

……

“先生谋划得好大手笔啊!”沙百战叹道。

耶律石与文奉先作了这一场戏给两军看后,如约领兵退去,正逢着被董天翼和徐节杀败了的萧达部。

文奉先曾问过他将如何应对萧达部下兵马,他只笑笑,不曾回答。此时,他埋在萧达身边的几名心腹将领已经站了出来,带本部兵马来投,而剩下不服的将领,全被扣上了叛国通敌的罪名,除去兵权、收押待审。

而寻常的兵士,谁会管这么多,谁敢管这么多?

萧达既死,耶律石便可在朝中真正地有所作为了,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绝不会在此时逆流而行。

文奉先将盟约之事向沙百战和盘托出,惊得他合不拢嘴——这“温先生”未免也太胆大了些,且不说担不担心耶律石变卦,就算他真的信守承诺,事情若传出去,只怕憧木朝廷里也要有人搬弄是非、说文奉先通敌了。

但文奉先又岂是在乎这些的人?

“那大辽朝中之事恐怕要让耶律石头疼些时日,既然戏上了台面,就不能草草收尾。此处还需沙将军留一悍将,装模作样周旋一番,将辽人彻底赶回奉州以北去。”文奉先说道。

沙百战点头,就算文奉先不说,他也要留一大将镇守北峪关。罗霆的地盘?他想起这位如今卧床不起的靖边侯,心里禁不住耻笑。

除了及时地出现在关外,助文奉先一夜之间扭转了局势,沙百战还给文奉先带来了一样东西。

西夏的情报。

除了宁令王呼延冲起兵,野利高后院失火、骑虎难下的消息之外,沙百战甚至还弄清楚了如今西夏引人注目的那位“三殿下”便是江湖有名的雁夜飞。

听到这件事,让文奉先忽然就沉默下去,拧着眉头,像在想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好久都不肯开口。

……

等不到一日,耶律石又遣来使者,告知已收拢萧达残部,并且用铁血手段将异己之声镇压了下去。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安心的事情,文奉先反倒是希望大辽再乱一些才好。与耶律石合作无非是形势所迫下的顺水推舟,为了能尽快安定北峪关的局面。不过耶律石专门遣使送来这消息,倒也算是一种示诚之举。

“先生,我已传令全军,留下一万啸虎军镇守北峪关,剩下的即刻打点行装,回京救驾。”文奉先送走使者,回到帐内,听到沙百战说道。

“一万?”文奉先连连摇头,“一万兵马也许可以威慑耶律石,可是靖边侯……”

“先生放心,我要带那老匹夫一道走,只留下他的兵马为守关用,倒是要看看谁敢造次。”说起这位昏聩的侯爷,沙百战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沙百战已有打算,文奉先点了点头。

“叛军势大,已经围了京师多日,江陵、开封的兵马都被缠住,救援不得。要解京师之围,只有倚仗啸虎、飞鹰,先生可有良策?”

却听文奉先说道:“江陵、开封的兵马虽脱不得身,反过来这两地的汉中兵马也无法离开。京师之外,只有邓之麾下的四万叛军围城,以禁军六卫合江湖之力,应当撑得住。沙将军兵马一到,解围不难。”

沙百战一愣,有些狐疑地问道:“先生言下之意……不与啸虎军同行?”

文奉先面色严肃,抱拳道:“正要与沙将军说,小生想向将军借兵!”

“借兵?”沙百战即刻明白过来,“先生要去西夏?”

“邓之本来也未必是沙将军对手,啸虎军大捷而归、士气正盛,而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解京师之围不难。倒是那秦函关,若被野利高夺去,便如中原后院开了门;贼人进来了,想再关上就难了。”

沙百战低头沉吟,末了叹了口气:“这等大事……京城被围,也无法奏与陛下,只好便宜行事。就依先生,此处兵马,尽可差遣。”

文奉先怔怔地盯着身边曲铃腰间的香囊,说了句:

“小生借两万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