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君子盗来
“想不到一段时日不见,你居然跑到西夏做起殿下来了。”北堂鹰笑道。
此时的西平府暗藏危机,但雁夜飞却仍然想办法买来酒菜,在赫连泽的那一方小院子里招待起好朋友来。
北堂鹰突然现身,让雁夜飞十分惊喜,但赫连泽、屈突豹等人可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如此机密的藏身之处,竟然被人摸上门来,甚至还对这几位事关西夏局势的人物身份一清二楚,这还了得?
待知晓了眼前这位便是名满天下、财力无双的“君子盗”,更是雁夜飞的好友知己,赫连泽顿时喜上心头,深知先前他在屋顶上说的话可绝对不是戏言。
北堂鹰此时光临,绝对是强援一位,名副其实的雪中送炭。
“你何时来的西夏?”好友到来,雁夜飞是真的高兴。
“刚到没几日,找到此处来稍微费了点力气。”北堂鹰道。
“敢问君子盗阁下,”一旁的赫连泽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是如何知道此处风波的?”
北堂鹰闻言笑了起来:“起初是我马场里的伙计来西平收账,听闻这里颇有些热闹。待他说与我听,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便赶来看看,果真是与雁公子有关。”
“如何寻到这里?”虽然知道北堂鹰本领非凡,但赫连泽还是觉得,自己用心经营的住所被人轻易找到,很不甘心。
“你们前些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即便那什么野鸡大将军有意隐瞒,也总有走漏出来的风声。小鬼尚能推磨,想从这满城的活人口里问点消息,不难。”
北堂鹰从摸到的蛛丝马迹中,早已抽丝剥茧将前因后果了解了个大概,知道面前这位是什么人物,也猜到了他们要谋划什么。
他劫富济贫的事做了不少,却轻易不掺和政事,但此时却不一样。
因为他的朋友雁夜飞牵连其中了。
中原本就已经战事四起,野利高又出兵南下,最遭殃的便是百姓,北堂鹰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的场景。他不了解赫连泽,不知道此人若是当政,与野利高相较如何,但他相信雁夜飞。
所以,他决定出手相助。
一千兵甲马匹,放在此刻的中原汴京城外或是东北关外,根本不够看,但想在西平府里掀起些风浪来,已是足够。
再多的数量,不是北堂鹰给不起,而是担心弄出的动静太大,让野利高徒增警惕。
“此事不宜迟,我今日便让伙计带话回去,那些兵甲应当很快便可运到。中原局势大乱,野利高定然也想趁机乱中取利,正是这里成事的好时机。”北堂鹰说道。
“中原战事如何?”雁夜飞问道,近些日来的忙乱,让他顾不上关心中原了。
“那汉中统帅邓之真的是个人物,兵分两路,一边破了金州,另一边奇兵迭出,几万大军毫发无损径直杀到了汴京城下。中原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经赶赴京畿,要助憧木守江山。傅庄主、十一娘,还有霍总镖头,都已经到了;据说唐门三位长老都已经战死沙场,唉……”
雁夜飞闻言也是心头一痛,唐门三长老唐飞鹏,也曾是他的朋友;此刻噩耗传出,不由得悲从中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鹰公子可知道秦函关的消息?”比起中原,赫连泽更关心西夏的边境。
“与汴京几乎一样。西夏大军压境,秦函关守将死命抵抗,近日得了秦威侯陆仲的援手,日子算是好过了些,与夏军僵持不下。除此之外,秦函关也有江湖势力参战,着浪纹白衣,有几百人,另有一人一猿,悍不可挡。”
雁夜飞自然知道北堂鹰说的是谁,想象着中原的惨状,禁不住为好友担心起来。
赫连泽虽为西夏皇族,但此时夏军战事不利对他来说倒是个大好消息,可他仍然忧心忡忡:“如今的西夏,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中戒备森严。即便到了,如何送进城来?”
“四殿下久居此地,想必应该听说过几年前西平城门失窃的事情。”北堂鹰顾左右而言他。
“那是自然,据说那两扇千斤重的城门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城下守卫睡得一塌糊涂,城上守卫却都浑然不觉;待城门守卫统领被问罪处斩后,那城门又悄无声息地还了回来,此事至今仍——”说着,赫连泽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莫非……”
北堂鹰点头道:“当时是那统领欺压百姓,因一己色欲害得一位远近闻名的郎中家里妻儿双亡,我便略施手段来惩戒这恶徒。城门能丢、也能还回来,这偌大个西平府,我想带走或者带来些什么,容易得很。”
赫连泽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人,只觉得这将“盗城门”说得易如反掌之人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北堂鹰话锋一转,看向雁夜飞,眉宇间带了一丝忧色,“眼下倒是有一个不小的麻烦要找上门来。”
“麻烦?”雁夜飞问道。
“那新江湖武评,你可还记得排在你后面的是谁?”
“韩锋?”
“他已经到秦函关了。若不是被战场给挡住,说不定还会比我先到西平府来。”
雁夜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江湖上的一些传言,他也听说过。虽然与这位韩家“拳魔”素未谋面,但他也大概猜得出此人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在说什么人?”赫连泽对中原了解并不多,此刻一头雾水。
“扬州韩家,乃是中原武林望族,到这一代出了个武学奇才,号称是‘拳魔’。早先一直闭关不出,直到傅红雨旷世一战后,据说此人神拳已成,要出江湖来扬名立万了。江湖上都在传说他要挑战武评上排在他前面的人,要做年轻一辈的魁首。那‘铁扇’第二已死,如今在他前面的,便只剩下三殿下一人。”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屈突豹开了口,隐姓埋名藏身江湖的他,对中原武林之事也颇有了解。
北堂鹰眉宇间有不悦之色:“起初还以为这只是坊间戏言,谁知真的有人在秦地看见了他……”
“排在他前面的,其实还有两人。”雁夜飞说道。
北堂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默然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这韩锋从未在江湖上出手,没人了解他的深浅,真不知这千事通是如何把他给排进武评的……”
“三哥……可有把握胜之?”赫连泽有些担心。
不等雁夜飞开口,北堂鹰抢先说道:“以雁公子的武艺,自然是无需担心,只是那千事通偏偏挑这个时候放出话来,要重排武评,惹得此人跑来捣乱,端的是让人心烦。说来也怪,江湖上已许久没有雁公子的消息,这韩锋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雁夜飞拧着眉头,没有接北堂鹰的话,开口说的却是:“堂堂武林世家的少当家,竟然对这徒有虚名的排位如此在意?”
屈突豹冷笑一声:“越是武林世家,恐怕就越在意这些东西,与那些官僚门阀无异。说不定这什么韩家,便是指望着此人借这一战打出名号,给他们韩氏光耀门庭。”
“无妨,”雁夜飞长出一口气,忽然微笑了起来,“我与韩家素无瓜葛,此番正好借机会交个朋友。”
北堂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他总觉得这个朋友可没那么好交,世间没那么多雁夜飞与北堂鹰,傅红雨与十一娘。
“鹰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屈突豹忽然站起身来,拱手抱拳,深揖下去。
北堂鹰一惊,赶忙扶住,问道:“将军无需多礼,但说无妨。”
北堂鹰已经知道这位便是曾经威震西域的“狮将军”,更是曾与雁夜飞出生入死的同袍,战功赫赫。对这样的英雄好汉,他自然是礼遇有加。
“前番风波之后,野利高已有了提防,埋在军中和没藏府里的暗子已有人不小心丧了命,虽然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透出半点机密,但对野利高的谍报算是彻底断了线。我等连此刻野利高是在西平府内还是已经随军出征都不清楚,更不知他在盘算什么,藏在各处的人马皆不敢妄动……”
“原来如此,小事一桩。”不待屈突豹说完,北堂鹰心下已是了然,“待我去将战马兵甲之事吩咐妥当,便去一探。”
“我与你同去。”雁夜飞说道。
“不必。”北堂鹰举手阻止,他知道雁夜飞是不想让他独自涉险,说道,“区区一个西平府,恐怕没什么人留得住我。我见此处众人带伤,若只留屈突将军一人,恐有闪失。”
“况且,”北堂鹰抬头向门外望了一眼,笑道,“你不放心我去,似乎也有人不放心你去。”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白双落手里正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笼屉,起初站在门口,听到几人在商讨要事,便没有进来;此刻见众人都盯着她,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向来风风火火的她,竟然有些窘迫地站在那里。
就听一阵衣袂翩动的声音,众人只觉得面前一阵清风拂过,那白色人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