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飞

第四十一章 西平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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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冲希望野利高没有再没有其它后手了,不然这个敌人未免太过可怕。多年暗中角力,他自认为对野利高知根知底,竭尽所能地将野利高想得可怕,却仍然差了一招。

即便没有其它后手,此时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闯出了铁鹞子的营地,外面更是重重围困,西夏几万兵马尽归野利高掌控,除了已经提前开拔东进的先锋大军,现在的西平府外还有三万铁骑。五人三骑中,奚桓已经重伤,呼延冲武艺平平,甚至可能还不及白双落,即便雁夜飞的武功再高卓不凡,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铁鹞子的营盘已经被甩在了身后,打着“清君侧”旗号杀进来的狼卫也是七零八落、各自为战,哪里还有人顾得上他这位宁令王?

呼延冲只能在颠簸的马背上勉力扶着奚桓,跟在雁夜飞后面,索性有毕大成在旁护卫,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心中仍有一事不明:如野利高所说,他早已经摸清了呼延冲的底细,在城南布下兵马,专门防备那支暗中经营的狼卫,甚至还在狼卫中安插了暗子,可为何狼卫仍然出现在了这驻军重地?

莫非是野利高故意为之?只为了戏弄对手?

呼延冲觉得不对劲,虽说野利高阴险狡诈,甚至为了逼出他的后手而刻意隐藏手段,但绝不会在稳操胜券的时候故意行险。明明能将狼卫绞杀在城下,却放进营来刺杀自己,只为在呼延冲面前上演一出大起大落的好戏?呼延冲不相信野利高会这般荒唐,一定是有什么他和野利高都漏算了的事情。

正想着,忽然发觉马蹄渐慢,低头去看,发现这匹慌乱中夺来的杂毛马不知何时颈下中了箭,腿也瘸了,再也无力奔突,朝着一边栽倒下去。

幸好一旁毕大成手疾眼快,一把拉住野利高拽上自己的马背,又翻身下马,竟爆出一股神力死命顶住了马身,扯住奚桓将马掀到一旁,总算没让伤马把奚桓压在底下。

就听远处一统兵的战将高喊了一声:“拿住呼延冲的有重赏!”

四下里立刻有层层兵马围困上来,雁夜飞勒住马蹄,留白双落在马上,纵身而起,长枪如潜龙出渊,立时在周遭扫出一片空地,无人敢近。

呼延冲仰天长叹,只觉得大势去矣,苦笑着说了声:“想不到终是累及三殿下,呼延冲愧煞——”

忽然听得前方杀声渐起,众人心头不由得一紧,抬头看去,却发觉并非是冲着他们而来。

雁夜飞先前一路纵马,专寻兵马少处冲突,不觉间竟然正奔着城南而去。前面的厮杀声,竟然是来自外面的城南驻军,不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窝里斗杀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半空中风声骤起,就见几十道身影凌空翻来,甫一落地便结成战阵,各亮兵刃,向着围上来的西夏兵将砍杀过去。

几人目瞪口呆,雁夜飞仔细打量着这些“天降神兵”,有的身着铠甲,看打扮也是西夏军中人物;有的锦衣绣带,似乎身份不凡;还有的则干脆一身黑色夜行衣,进退招式皆是江湖人的套路。这些人尽数黑巾蒙面,武艺高强,端的是将那些西夏兵给震慑了一番,都有些不知所措。

兵荒马乱间,面前的重围由外向里被撕裂开来,一彪精骑悍勇杀到,如入无人之境,为首一员战将着一身金甲,提一杆狻猊吞口的偃月刀,骑一匹青白杂毛的狮子骢,手起刀落,只一回合便斩了那统兵的将领,勒马抱拳道:

“雁公子,我等奉主公之命,前来接应诸位!”

“主公?”呼延冲怔了怔,盯着那金甲猛将打量,只觉得有种异样感觉,却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好去看雁夜飞。

雁夜飞借着月光,看清了马上来人的面孔,真的是出乎意料,还未说话,就听白双落喜出望外地呼道:“大胡子!”

……

汴京城南的那座因酒楼而闻名的小镇,最近不怎么太平;那座“酒奇菜奇说书人奇”的酒楼,最近生意也不太好。

说书人不在,酒楼便已经少了一半的人气,再加上坊间到处都在传言,说京畿即将有兵祸,更是惹得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喝酒。

也偶有心宽的食客,大快朵颐时想学着关子龙的模样给大伙说上一段,大都是刚开个头便被轰了下来——尝过了世间顶美味的东西,哪里还受得了拿泔水果腹?

渐渐地,这座“魏武当歌”里也只剩下了议论家长里短、吹吹江湖风云的寻常人。

这种时候,不与任何人攀谈,独自坐着喝酒的人,便成了另类,更何况此人衣着考究、容貌雄毅,举手投足间暗藏着一股霸道的气息,内行的人一看便知道是武林世家的年轻俊杰。

有好奇的偷着打量几眼,却不敢多看:这里的人沾关子龙的光,都有点见识,知道江湖上有的人不能惹,没有好奇的本事便不做好奇的事,生怕自己眼睛不听话给自己招来麻烦。

听掌柜的说,那人已经来了有三五天了,刚来时便打听关子龙的消息,知道他外出远游后,便每日来此喝酒,不与任何人多话,似是专门要等他一般。

眼看今日又要空等,那人吃罢喝罢,在桌上放下一小锭银子,正要起身,忽然有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韩公子莫非是要找那老关子买消息?”

这人被叫**份,有些意外,见来人一身教书先生的扮相,很是斯文,也只好以礼相待,抱拳道:“请教先生是……?”

“老夫叫佟世迁。”这中年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佟……”年轻人一愣,眉头微皱,紧接着又舒展开来,道,“既然如此,那便无需等那位关子先生了。”

“哦?”

“先生将消息卖我便是。”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轻轻推到那人面前,无需多看,定是一笔不得了的钱财。

“韩公子知道老夫是谁?”

“先生想必也知道我要买的是什么。”

那中年教书先生点点头,将银票收起:“韩公子可径去西夏,尽快赶到西平府,到有大事发生的地方去寻,自然不会失望。这种消息,过些日子应当就会传到中原了,原本不该卖钱,不过……韩家财大气粗,老夫便不客气了。”

年轻人并不在意,道了声谢,便要离去。

“过些日子,这新江湖的武评也该重新排一排了。”那教书先生像是在对他说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老夫静候韩公子的好消息。”

……

想找那位天底下最爱卖关子的说书先生的,可不止这位“韩公子”一人。

还有一个天底下衣衫最漂亮的叫花子。

不过他并不是为了买消息,只是因为在这偌大西夏逛的无聊,这人生地不熟的,除了烧鸡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便想去寻关子龙打秋风。

那位声名远扬的说书先生在哪里?

谁都知道,想找关子龙,最容易的就是去酒楼。中原也好,西夏也好,说书时也好,不说书也好,关子龙的朋友都很清楚,大小酒楼转一遍,大概都能找到他。

不过等叫花子将这座名叫白马的小镇寻遍,找到关子龙的时候,颇有点失望:这哪里是酒楼,分明只是个糕饼铺子,除了些面点就只有连茶叶都看不见的茶水,一点荤腥都不见,今日的秋风八成是打不到了。

见到他来到,关子龙随手从旁边扯了条凳子给他,便不再搭理了。

关子龙的对面,坐着一位老伯,笑容可掬地对关子龙说道:“这趟西夏,不算白来吧?”

关子龙摇着头:“当然不白来,只是险些在西平丢了性命,害得我好些天不敢进酒楼,端的不如陈留的日子安生。”

那老伯道:“你若整日待在陈留,早晚有故事说完的那天,到时候如何挣银子?况且,那陈留恐怕也安生不了多久了,若真厮杀起来,你还是得换个地方讨生活。”

关子龙皱了皱眉,显然知道老伯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为何要来西夏?”

那老伯道:“先前撞见个道士,说此处有老头子我感兴趣的事情,便来了,顺便约你来此长长见识。”

关子龙苦笑:“居然信这些算命的……”

老伯笑着摇摇头:“年纪大了,不知怎地便信了……这几十年来,老头子只对一件事感兴趣,若是假的,白跑一趟倒无妨;但若是真的,可不想错过了。来了才知道,那道士倒确有几分本事。”

“怎地一个人来?”

“听说北峪关那边也有此事的动静,那臭小子便赶去了,嘿……其实八成是放心不下那对小鸳鸯……”

叫花子打量着那位老伯,只觉得越看越有趣:看着与寻常邻家老翁无异,却又有种摸不清深浅的感觉,这让眼界颇高的叫花子十分好奇。

“你便是欧阳酒?”那老伯忽然转而问他。

“你请小爷喝酒,小爷便告诉你。”叫花子说道。

老伯哈哈大笑,忽然顿住:“咦……那道士说老头子会遇见个要饭的,要老头子带话给他,权当是给老头子指路的谢礼,说的莫不是你?”

“带话?”关子龙和那叫花子皆是一愣。

“要你速回西平府,寻一位好朋友,又说了些什么天下气运的神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