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答应了
“送走。”六皇子转着手上的扳指,“送到哪儿去,你自己想。但留在京城,本殿下膈应。”
宋峰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答应了。
三天后,宋清秋被送去了城外的白云庵。
剃度那天下着雪,姜晚没有去看。她坐在药房里,把新配的药碾成粉末,动作很慢,很仔细。
消息是药铺掌柜带来的。
“宋家千金做尼姑了,满城都在议论。”掌柜是个爱嚼舌根的胖子,说起来眉飞色舞,“听说剃度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被两个嬷嬷架着才按住的。宋侍郎站在庵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姜晚“嗯”了一声,把药粉装进纸包里。
“你怎么不问问怎么回事?”掌柜觉得她反应太平淡了。
“不用问。”姜晚把纸包封好,在上面写了日期,“知道了。”
掌柜走后,姜晚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起来。
宋清秋进了白云庵,短时间内出不来了。没了这个筹码,宋峰钰要忙着应付六皇子的后续报复,自顾不暇。他暂时没有精力,也没有理由再来找顾衍的麻烦。
但姜晚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宋峰钰不是个善茬。等他缓过劲来,迟早会查出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到那时候——
“在想什么?”顾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姜晚回过神来。“在想明天给太后的药膳该换个方子了。”
顾衍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走进来,在药柜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路过东街的时候买的桂花糕。”他说,“尝尝。”
姜晚看了看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顾衍。
“怎么突然请我吃东西?”
“天冷了。”顾衍说,“药房里点个炭盆,别冻着手,影响配药。”
说完站起来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宋清秋的事,我多少猜到了一些。”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你做事干净,这很好。”顾衍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但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是你师父,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姜晚拆开油纸包,桂花糕还是热的。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药房里只有一盏油灯。她坐在灯下,慢慢地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
这个冬天,还很长。
而她要做的事,才刚开始。#第一百零三章暗棋落子
宋家的铺子又出事了。
这回是城南粮铺,管事的伙计被查出以次充好,掺了霉米在新粮里卖。事情闹到了京兆府,宋家二房的宋明远亲自去打点,银子花了不少,总算把人捞出来。
可人是捞出来了,名声坏了。
宋家粮铺的招牌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一朝砸在手里,连带着城西的布庄、城北的药铺,生意都跟着冷清下来。百姓嘴碎,传着传着,就成了宋家黑心,什么都掺假。
苏锦书坐在顾王府偏院的廊下,手里剥着橘子,听小丫鬟翠屏把外头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完。
“那个管事的,当真往粮食里掺了霉米?”翠屏压低声音问。
苏锦书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了眼。“掺是掺了。不过原本只掺了一点点,没人吃得出来。”
翠屏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那怎么被发现的?”
“有人买了粮食回去,煮出来的粥颜色不对,闻着还有股霉味。”苏锦书慢条斯理地说,“大概是霉米的比例多了些。”
翠屏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锦书擦了擦手,“霉米本来就是他们掺的,我只不过让人把比例调了调。这叫什么?这叫自食恶果。”
翠屏不敢再问了。
她跟着姑娘也有些日子了,越来越觉得这位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姐,心思深得吓人。宋家这半年来的霉运,铺子出事、族中子弟闹丑闻、连姻亲关系都断了两门,一桩桩看着都是巧合,可串到一起,哪有那么多巧合?
苏锦书把剩下的橘子放到碟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走吧,该去给王爷诊脉了。”
——
顾衍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不是什么公文奏折,而是一份近几个月来宋家发生的大小事件的汇总。
时间线拉出来,一目了然。
四月,宋家族学里两个子弟因赌债被打断腿,宋老太爷气得卧床半月。五月,宋家嫡女宋婉儿与礼部侍郎家的婚事突然告吹,原因是宋婉儿与人私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六月,城南粮铺出事。
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释,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恰好”出现的推手。
顾衍把纸翻了一遍,放下。
门被敲了三下,苏锦书端着药箱走进来。
“王爷,该诊脉了。”
顾衍没动,看着她走近,在榻边坐下,动作利落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宋家粮铺的事,你听说了吧?”顾衍忽然开口。
苏锦书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极短,随即恢复如常。“听翠屏提了一嘴。”
“你怎么看?”
“宋家做生意不厚道,迟早会出事。”苏锦书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搭上三指,“王爷手伸平。”
顾衍配合地伸直手臂。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锦书诊完脉,收回手。“毒素又清了三成,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个月就能彻底拔除。”
“嗯。”顾衍应了一声,没有接话。
苏锦书取出银针,在他手背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手法又快又稳。
“苏锦书。”
“嗯?”
“你知不知道,你做事有个习惯。”
苏锦书抬头看他。
顾衍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散。“每次你动手之前,都会先铺一层别的事来掩饰。宋家族学出事的时候,你正好在忙着给我配新药方;宋婉儿的丑闻传出去的时候,你刚好随我去了趟庄子上。”
苏锦书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