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听高进说着“划不来”,宋予德沉默了。
他心里清楚,不止高进,可以说在整个太子府上下,除了他和芈瑶,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宫女卑贱,死了便死了。
犯不着为了一个宫女,赌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性命。
可宋予德来自后世,他没有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纵使努力融入这个异世界,他也始终无法真正认同“人分三六九等”的歪理。
在他眼里,小茉莉从不是什么低贱的婢女,而是第一个给过他温暖,让他信任的人。
是朋友,更是救命恩人。
她的命,对他来说,很重要。
宋予德看着高进满脸的担忧,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高进的思想早已被这个时代的等级观念固话。再多的争辩,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宋予德换了个角度,低声道:“并不仅仅是因为小茉莉。”
高进一冷,满脸疑惑:“还因为什么?”
“太子妃是太子府的主子,更是未来的国母皇娘,连她都没法从府库取用物品,这说明什么?”宋予德语气沉重。
“说明……”高进眼睛瞬间睁大。瞬间反应过来。
他何尝不知道太子客卿与太子妃之间的微妙关系,当即低声惊呼,
“鱼承驷野心太大了!他这是想架空太子妃,掌控太子府啊!”
宋予德正色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在太子府立足,最倚仗的其实是太子妃。如今鱼承驷已经亮出獠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还请高哥继续留意鱼承驷的一举一动,也提醒老陈多加防备。”
他微微一顿,补充道:“我猜,鱼承驷定留有后手。”
高进浑身一颤:“道君是说……丹霞山?”
宋予德语气莫测:“拭目以待吧。”
吼!
话音未落,武英殿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紧接着,就见宾客们争相逃出,有的蓬头散发,有的衣衫不整,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随后,巨虎昂首阔步走过来,凑到宋予德身边,讨好地在他身上蹭个不停。
宋予德抬手撸了撸它的虎耳,丧彪才满意地晃着身子离去。
高进胖胖的身体打着哆嗦:“怎么没见鱼承驷出来?该不会被吃了吧?”
刚说完,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走过来。
一抬头,半边脸颊全是翻飞的血肉,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滑落,染红了身上的衣衫和脚下的地面,模样实在是骇人。
高进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想去扶:“鱼先生,这、这……”
鱼承驷猛地一巴掌拍落高进的手,动作牵扯着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强忍着剧痛,双目赤红如血,恶狠狠地盯着宋予德,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宋予德,手段领教了!我奉太子之命宴请宾客,你却纵虎伤人,让太子府颜面扫地!待太子归来,我定如实禀告,让你付出代价!”
宋予德半眯着眼睛,十分不屑:“告状?那是婴孩才玩儿的把戏。”
鱼承驷攥紧拳头,面色狰狞可怖:“婴孩的把戏可不会掉脑袋!我倒要看看,砍头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
宋予德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等着看,究竟是谁先掉脑袋。鱼承驷,今日之事,不算完!”
次日天微微亮,芈瑶便差宫女来别院传话,告知宋予德,小茉莉已经清醒,暂且继续留在姒妃寝宫调理。
听到这个消息,宋予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浑身的紧绷感也消散了大半。
其实昨晚他就想去找芈瑶询问情况,可他刚刚与鱼承驷撕破脸,怕对方会派人监视自己,牵连到芈瑶,才强忍着没往芈瑶宫里钻。
“太子妃还说,皇嗣之事迫切,请道君今日便开始诵经祈子。”小宫女又道。
宋予德心头一动,忙问:“敢问太子妃身体是否调理妥当了?上次被邪兽吓得不轻。”
“回道君,太子妃说,她的身体已然无碍。”
“那你回禀太子妃,请她酉时焚香沐浴更衣,本君戌时三刻前往寝宫,亥时初刻准时诵经。”
宋予德吩咐道,心里却暗自吐槽——
这个时代没有时钟,真是麻烦。
他在心里默诵了好几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才准确地报出时间来。
小宫女领命离开后,宋予德走到莲塘旁,望着水波**漾,荷叶轻摇,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是上次摊牌后,芈瑶第一次给出明确的回应。
虽然宋予德在心中早认定芈瑶是自己的女人,但芈瑶能主动来请他去“诵经”,说明她自己真的想通了,愿意与自己心意相通,相互扶持。
小茉莉清醒,芈瑶示好,接连两个好消息,让连日身心受累的宋予德彻底松了口气,此刻只觉心神都愉悦无比,连池塘里的枯荷都显得如水墨画一般,美极了。
秋日的阳光甚好,暖意融融。
宋予德搬出一把大椅子置于莲塘旁边,坐在上面,一边惬意地晒太阳,一边悠哉游哉地喂着莲池里肥胖的大锦鲤。
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精髓。
穿越过来后的日子,过得小心谨慎,辛苦劳累,步步为营,像这样的清闲自在,实在难得。
中午,宋予德与陈开山信任的下属碰了个头,叮嘱了几句防备鱼承驷的事宜。
下午,他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衫,踩着点儿前往芈瑶寝宫。
芈瑶一身华服端坐正堂,气质温婉,容貌绝美,宛如天仙。
刚刚沐浴完毕的她,身上散发出甜丝丝的香味,直往宋予德的鼻子里钻。
宋予德定了定神,行礼道:
“本君诵经,需要清净无扰。请太子妃让所有宫女到外面等候,非传召不得入内。”
芈瑶却板着脸,语气严肃:
“怕被干扰,让她们站得远些便可,为何要去殿外?道君终究是客卿,与本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恐怕不妥。”
宋予德觉得这般装腔作势的芈瑶甚是可爱,心里暗暗笑着,面上却强装严肃:
“诵经求子,本就是天人感应,需怀敬畏之心,外人在殿内,无论远近,或可闻,或可见,或可感,皆是对娲皇不敬,恐误了求子大事。”
殿内的宫女都是芈瑶从云梦泽带来的亲信,可听了宋予德的话,顿时神色紧张。
她们比谁都清楚,太子对于求子一事有多急切紧张,若是因她们在场而耽误了求子仪式,等太子回来知道了,还不得宰了她们?
那个性情暴虐,阴晴不定的太子,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宫女们心里暗自祈祷,现在只盼望太子妃别执着于所谓的男女大防,千万别把她们强留在殿内啊!
反正谁都知道,这宋予德本就是府里的小太监,压根没啥可提防的。
一众宫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太子妃芈瑶身上,殷切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