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你今天化妆了
樊舒心原先以为欧歌邀请自己逛唱片店，是为了一起听他创作的两首音乐的。谁知道他一个劲儿地向她介绍自己喜欢的词曲作家，还像挖宝藏似的，从一堆唱片里找出他所喜欢的几张碟，像朗诵般抑扬顿挫地介绍它们从诞生到发行量再到他个人的喜爱程度。
念叨起真正钟爱的东西，他总是口若悬河的像个演说家，他这口才转行去做销售也行。真诚的眼神，恭敬谦和的语调，绘声绘色的肢体动作，一定可以说服很多人买他手里的东西。
欧歌说得头头是道的，樊舒心在一旁静静地听。刹那间，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忽然停滞了对唱片滔滔不绝的心得介绍。
他问她：“今天你化妆了？”
樊舒心还沉浸在为附和他“演说”的点头频率里，听到欧歌这么问，愣了2、3秒才反应过来。
“……嗯，你看出来了。”她等着他的评价，心里的小鸟又开始扑腾起翅膀，闹得她心里有点乱，“用的是你送的化妆品。”
“让我看看。”不等樊舒心做出反应，他就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将她面着自己，稍稍蹲下观摩起她略施粉黛的脸庞。
欧歌的举动让她心里的小鸟像惊弓之鸟一样“腾”地张开双翅，差点冲出她的身体，鸟儿的翅膀撩动着她的五脏六腑，痒痒的，痛痛的，她缓过神来却觉得愉悦又舒适。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能捋清他目光的走向，从她的眉头开始一路顺着她脸部的轮廓，途经双眼、鼻尖、嘴唇、下巴，最后再停到她的眼睛上，他站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恰好能看见他的喉结。
这两年里，她长高了不少，以前要费好大的力气仰视他呢。
“嗯……好看！不过……”她没有抬头，默默等着他的后话……
“眉毛画得太粗了，不太适合你。”
她突然抬头瞅了他一眼，眼神倏地又转移到他身后的唱片架上。
“对了，我给你看一下，”欧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博，搜索了几下，“你看，这个叫心媛的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唱歌的，我后面可能也要帮她写歌，公司最近在捧她。嘘！这是内部消息，可别跟别人说啊。”
他把手机放在樊舒心面前，“我觉得她的风格挺适合你的，你可以学习借鉴一下的。”
眼前这个叫心媛的女艺人好美啊！果然明星不是随随便便的长相就可以当的。五官精致，脸部的轮廓温润又不失线条。
“我哪跟她像啊……”她心里的小鸟仿佛有些踟躇，找不到方向。
“我可没说你跟她像。”
“啊？”
“艺人的照片都要经过后期调整的，有些照片调整之后，连亲妈都不认识……我是说你可以模仿一下心媛的化妆风格，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哦……”明知道他是出于好意，可她心里却感到一丝没由头的低落。
从两个唱片架中间空开的夹缝里可以看到欧歌和樊舒心正畅快地聊着天，气氛热络的样子。
“哈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唱片店老板的声音又从阁楼的方向传来。
“暂时不用，谢谢！”欧歌抬头，随意又有礼地回复了一句。
樊舒心的目光从阁楼那儿落回唱片架上，正好落在一张名为《狂想曲》的专辑上。她看过欧歌转发的一条微博，这张专辑就包含了欧歌的两首新作。专辑就在咫尺的距离，她居然差点没发现。
她伸手拿起《狂想曲》，“欧歌，这张就是有你歌的专辑吧！”
专辑外观做得很简洁，浅紫色的基调，女歌手身着粉色长裙，坐在一朵云上吹长笛。
“这画面真符合‘狂想曲’的专辑名。”
“哇！你找到了！”他面带欣喜，“我觉得我应该替这张专辑增加销量，”欧歌从专辑架上拿了3张《狂想曲》，“这里面啊，一张送给你，还有两张你拿去送你同学吧！”
欧歌正要抬头喊老板来结账，却被樊舒心眼明手快地阻拦了一把。
“哎！你要为专辑加销量是你的事儿，我呢，我自己买一张，也为你……也为它加点销量，虽然很微不足道……”
她从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新的《狂想曲》，或许是因为专辑上标注着99元的售价，但她只犹豫了1秒，便挥舞起拿专辑的手，朝着阁楼喊：“老板，我要结账！”
欧歌在一旁注视着她，仿佛被她的这一段话给震慑住了，她的气势让他不敢，或者说是不能客气地说一句“不用”。
穿过两个唱片架中间空开的夹缝，可以清楚地看见欧歌望着樊舒心，他的眼睛里面仿佛有一湾湖水，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有**在汩汩穿流着。
可以说他正认真地凝视着她，她好像是他的偶像，他像是有句憋了很久的话快要脱口而出了。
“哎……来了！”老板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嘴里还含着什么东西，“我来了！”通往阁楼的窄小楼梯上频繁发出拖鞋蹭过台阶的声响。
樊舒心瞥见一个黑影从唱片架的缝隙中闪过，悄无声息，大概是老板养的喵星人吧，她思忖着，猫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老板走了过来，他的嘴里还蠕动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嘴里的早点……
本以为开店如此随性的老板会是个中年发福，甚至大腹便便的男人，没想到他的帅气程度毫不逊色于欧歌……虽然身着随便的T恤、短裤，头发蓬蓬的略显凌乱，但依旧不能盖去他的五官、体格所散发的年轻男子的属性……
樊舒心胡思乱想着，忽然瞥了身边的欧歌一眼，心脏一紧，收敛起了刚才的小心思，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嗨，阿乐！”
“阿欧！原来是你啊！”
欧歌与唱片店老板用兄弟间的方式互捶肩膀表示友好。
“喂！别叫我阿欧……”欧歌嫌弃地说。
“阿噢……好吧，”唱片店老板明显在“找茬”，“欧歌，恭喜你发专辑了。”瞬间又变回了正经脸，嘴里没有含着食物说话，连声音也开朗明亮了许多。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樊舒心。”欧歌转身，“舒心啊，这是我在巴黎一起留学的朋友，沈明乐，阿乐。”
“哟！你这家伙！”唱片店老板快速扫视了一下樊舒心，立马不怀好意地瞪着欧歌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这姑娘还没成年吧……”
唱片店老板的这句调侃让樊舒心有些羞赧，但她不甘露怯，“老板好眼力，我今年高一。请帮我结账。”
欧歌对沈明乐甩了一个让他闭嘴的眼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姑娘我没恶意啊……好的，我现在帮你结账。”
樊舒心和欧歌跟着沈明乐走到结账处，樊舒心正要拿钱，沈明乐似乎有些内疚，带着歉意地说：“樊同学的专辑，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喜欢自己出钱买。”说着，一张百元钞票呈现在沈明乐眼前。
沈明乐有些怂了，睁圆了双目转头看向欧歌，似乎在求助。
欧歌耸了一下肩膀，两手一摊，表示没办法。
“说好我要贡献销量的。”樊舒心悠悠地自言自语道。
此时，那台黑胶唱片机里的音乐忽然停了，仨人之间只剩收银机在运作的声音，樊舒心意识到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丝尴尬的气氛，源头貌似是因为自己。
“阿乐哥，你店里是不是养了一只黑猫啊？”樊舒心庆幸自己刚刚看到了一只喵星人的影子，这个话题恰好能缓解氛围。
“啊？”如此亲昵的称呼让沈明乐有点意外，“黑猫？我没养猫，哈哈，我和欧歌一样比较偏爱狗，如果要养，我可能以后会养一只狗。”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多了些，沈明乐又低下头帮樊舒心和欧歌把买下的专辑包装好。
黑猫的话题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沈明乐说没有养猫，樊舒心也没有多虑。
沈明乐还提议中午关了店门请欧歌和樊舒心吃午饭，却被欧歌“揶揄”了一句，正常营业吧，唱片卖不掉，当心关门大吉。这话逗得樊舒心很想大笑，但出于礼貌，她只是在小幅度地抖肩膀。
离开了前卫唱片局，向左一路沿街直行。欧歌提议一起去吃一点热的东西，樊舒心说好，但一定要让她来请。
“你还是学生，我怎么可能让你付钱？”
“我不是刚拿了压岁钱嘛，前面几次都是你请的，我总是要回礼的，别拒绝。”她的口吻带着坚毅，让人不敢也不好意思拒绝。
“……那好吧，就随便吃点。”
欧歌看了一眼手表，“哇！也快要下午1点了，你很饿了吧，刚刚在唱片店耽搁太久……”
他的语气好温柔，让她忘了迎面的冷风，“哦……还好。”
“刚刚我朋友阿乐他没有恶意的，就是开个玩笑，你别放心上啊……我替他向你道歉。”
“没有没有……我没不高兴。”樊舒心不愿意他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女生，沈明乐的那句玩笑话只是让她感到害羞……没想到被他理解成了生气。
“我知道阿乐哥是朋友之间开个玩笑……”她不想越描越黑，越解释越讲不清……
“哦，那就好。前面是家日式拉面店，我们就去吃热腾腾的面条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