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惨痛的梦
“找个湿毛巾包住他的口鼻,别把嗓子熏哑了,他还得唱贤孝呢!”
马百万冷笑道。
庄客就找来了一块湿毛巾,包住了张天盛的口鼻。
张天盛费力地呼吸,闷声咳嗽,眼睛火辣辣的刺痛,泪如泉涌...
这酷刑,简直生不如死!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哭喊求饶。
天渐渐黑了,眼睛的疼痛似乎麻木了,张天盛却头一歪,昏死过去。
...
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张天盛被一阵寒意冻醒。
他被马家庄客蒙住口鼻,用烟叶子熏了一夜眼睛,几次昏死,又几次醒来...
刚开始醒来,张天盛还能朦朦胧胧看到下面的情形...
到后来,张天盛即便睁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的意识也模糊了,不再感到痛苦,就像在做一场惨痛的梦,索性昏死过去,不想再醒来。
现在被寒意刺激醒,张天盛又感觉上不来气。
他费力睁眼,却只看到一小团光影,什么都分辨不清。
“熏瞎了吗?没瞎再给我熏!”
马棚外传来马百万的声音。
“应该是瞎了,他刚开始醒来还四下里看呢,现在醒来,就像瞎子一样乱望,不会看人了...”有个庄客回答。
“那行了,别浪费老子的烟叶子了!”
马百万说道。
几个庄客就把张天盛从房梁解下来,扔到地上,扯掉了他口鼻上包着的毛巾。
张天盛被五花大绑吊了一夜,浑身没有任何知觉,仿佛皮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连小指头都动不了...
唯一还能大口喘气,说明他暂时还活着。
就听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进了马家驼场,一群人“腾腾腾”跳下了马。
“那个吃里扒外的狗贼找到了吗?”马百万恨声问道。
“我们找了一夜,找遍了凉州城,都没有尹舅...尹富贵的踪影,他应该是听到风声,跑了...”有人回答。
“再去找!把凉州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老子一定要把这狗日的扒皮点天灯!”
马百万咬牙切齿叫道。
“是!”
那群人又骑上马,乱哄哄地走了。
马棚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马百万才说道:“套个车,把这瞎娃子送到权大夫那里,多留些钱给他治病,就说遇上了土匪!”
几个庄客就把张天盛抬到了马车上,赶车出了马家驼场。
马车很颠簸,张天盛的身子慢慢有了知觉,每一处皮肉都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动不了,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他的脑子逐渐清醒。
听刚才的情形,好像是马百万派人去抓尹扒皮,却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
显然,马百万昨天听了自己的话,知道了尹扒皮的真面目,便派人去抓。
可惜,奸诈狡猾的尹扒皮,早就溜了。
虽然尹扒皮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以后再也不能在凉州城里为非作歹,凉州就少了一害...
马百万的大老婆,应该也不能再在马家作威作福,欺负秀英娘俩了...
想到这里,张天盛虽然浑身剧痛,心中却坦然了许多。
只要秀英以后没事,自己就算死了也没啥。
更何况,马百万只是熏瞎了他的眼睛。
反正自己一辈子就是唱贤孝,瞎了就瞎了吧!
瞎了一样能唱贤孝,一样能为师娘养老送终。
马车一路颠簸,午后才进了凉州城东门。
熟悉的贤孝声传来,张天盛听出是石秀泉的声音...
石秀泉自从分到了东门牌楼的好位置,每天都瘸着腿早早来出摊。
四周还传来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走过青石板大街的声音...
张天盛拼命睁大眼睛,却只看到天空鸡蛋黄一样的太阳,其他东西都是一闪一闪的光影。
他听着街上的声音,仔细辨别到了什么地方。
五颜六色的世界,他现在只能靠声音来感知了。
张天盛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耳朵听到的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就是瞎子的世界吧!
马车转过几条街道,来到了权伯清医馆的大门。
几个马家庄客把张天盛抬进去,叫道:“权大夫,快来看看我们干少爷!”
“是张天盛吗?他...怎么伤成这样了?”
就听权伯清快步走来,吃惊叫道。
“他在东乡里唱贤孝,半夜走路遇到了土匪...”一个庄客说道。
“这帮天杀的畜生!”权伯清摸着张天盛的脉,问道,“天盛,你感觉怎么样?”
“木事,身上都是皮外伤...就是眼睛被他们用烟叶子熏坏了,只能看到一点光影子...”
张天盛强忍剧痛,笑了笑。
他小时候带着师父找权伯清看过病,后来也有来往,也算熟人。
“快抬进去!”
权伯清让人把张天盛抬进了医馆里面的**,用药水清洗眼睛,又剪开他的衣服,给他治伤。
张天盛昨天被马家庄客下死手打得遍体鳞伤,又吊了一夜,浑身青紫,皮开肉绽,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肋骨也断了几根...
有些地方伤口血肉已经结痂,和衣服紧紧粘在一起,只能把衣服剪开治伤。
“这哪里是皮肉伤?简直是要你的命呢!也就你年轻身体好,不然可就麻烦了...”
权伯清费了半天功夫,才把张天盛的伤都处理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你一个唱贤孝的,又没多少钱,土匪为啥要下死手打你,还把你眼睛熏坏?”
“呃...他们想把我抓去,我没跑掉,又被他们抓回去...”
张天盛含糊地说了几句。
为了秀英的声誉,张天盛只能顺着马百万的意思,说自己是半夜遇到了土匪。
一边的马家庄客,也跟着打圆场说道:“我们马老爷听说干少爷遇到了土匪,带了人去,才把干少爷救回来的。”
“哦...”
权伯清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蹊跷,却也没有再问,叹道:“让天盛在我这里住一阵子吧,他的伤不敢马虎,你们得留个人伺候着。”
“我们带个信,让他师娘来伺候吧,医药费我们马老爷出,请权大夫多费心!”
马家庄客掏出一袋大洋,交给权伯清就走了。
张天盛孤零零躺在病**,身上和眼睛不怎么疼了,却发起了烧。
晚饭的时候,就见师娘跌跌撞撞扑进医馆,看到张天盛鼻青脸肿,眼窝青黑,浑身被裹成粽子,顿时失声痛哭:“我的娃娃呀!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