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2000年的秋天
2000年的秋天,星城重点高中附中迎来了新一届的高一学子们。
曾经形影不离的11栋小分队成员中,孟柯、凌闪闪、凌笑笑、蒋芊芊和江小北都凭借不错的成绩或择校费,进入了这所令人向往的学校。同样如愿以偿的,还有江小北的龙凤胎妹妹江小亚。
然,虽然大家一并进入了这所学校,但内部的分层却从分班就开始了。
孟柯和江小亚凭借中考的绝对优势,毫无悬念地被分在了汇聚顶尖学霸们的高一一班。这个班是纯粹的“成绩至上”,每一个学生都是凭实力叩开的大门,学习氛围和竞争异常激烈。
凌笑笑则和从前小学时的同班同学黄晓丹一起进入了高一二班,这个班虽然也顶着“重点班”名号,但性质却截然不同。班里的学生大多是关系户,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是通过各种渠道和资源运作进来的。
黄晓丹本人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谓如鱼得水,很快成了班里乃至全校的焦点人物。
相比之下,凌笑笑的处境就显得格外尴尬和艰难。她不是凭实力考进来的,心里本就发虚。家里的经济条件在纺织厂宿舍区尚算过得去,但放在这个非富即贵的班级里,则显得格外一般甚至寒酸。她的吃穿用度、见识谈吐,都无法与周围的同学们相比。这一切都让她内心十分自卑,敏感而脆弱。
偏巧,黄晓丹对她这个“旧相识”表现出了过分的热情,主动亲近,去哪儿都乐意带着她。对于渴望融入班级却又格格不入的凌笑笑而言,黄晓丹抛出的橄榄枝犹如救命稻草。因此,她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陪伴黄晓丹,放学了也必定等着她一起走,努力迎合她的圈子和喜好。
这种刻意的靠近和融入,令她不可避免地疏远了妹妹凌闪闪,以及蒋芊芊等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伙伴。
她仿佛急切地想要褪去过去那个“普通”甚至“暗淡”的外壳,钻进一个看似光鲜亮丽的新世界里,好让自己不再被拿来和妹妹进行比较。
余下仨人,则被学校根据成绩和择校情况随机分配。
凌闪闪被分在了高一五班,江小北进了高一七班,蒋芊芊则安排到了高一九班。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老师。高中生活的画卷在每个人面前徐徐展开,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时代的浪潮汹涌澎湃,在纺织厂这场风风火火的卖地行动中,早已成为了正厂长的陈锦辉凭借手中的大权,成为了隐形的胜利者。
他让小舅子提前注册了一个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厂区临马路的一块黄金地块。
然后乘着房地产蓬勃发展的势头,拉了一个本地投资商,在空地上建起了一栋气派的八层小高楼。大楼竣工之日,挂上了醒目的招牌,一家私营的妇产科医院就此诞生。
新医院需要可靠的人手,陈锦辉自然不会忘记“自己人”,他向梁丽花抛出了橄榄枝,聘请经验丰富的她过去担任护士长一职。同时,也给在厂里维修部即将失业的凌国志安排了工程部经理的职位,负责整个医院的设备维护和后勤保障。
这两个职位的工资都比在纺织厂时翻了一番不止!
凌国志一家的经济状况由此得到了巨大的改善,夫妻俩的手头宽裕很多,对孩子们也大方不少。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终于可以毫不吃力地给两个女儿都报上了需要的课外辅导班。
偶尔,也能给女儿买双正品的耐克运动鞋,或者时下最受学生们喜爱的MP3播放器。
凌笑笑敏锐地察觉到了家庭财政的好转,成绩向父亲提出很多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凌国志几乎统统满足,仿佛想要用物质来填平某种内心的不安。
与此同时,他也满心期待着小女儿凌笑笑能向自己开口,哪怕是要一本书、一个发卡,一顿美食,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满足她!
可是,小姑娘啥也不说,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学就上学。面对家里添置的新物件和姐姐得到的新玩意,她都视若不见,从不主动索取,这份疏离感让凌国志内心很不是滋味儿。
有一回,一家四口吃过晚饭。凌国志见小女儿心情似乎不错,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开口问道:“闪闪呀,你生日就快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告诉爸爸,我给你买。”
凌闪闪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几乎毫不迟疑地回答:“没有,需要的家里基本都给买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凌国志不甘心,走近几步,试图引导:“那不是生活和学习上需要的,也可以给爸爸说呢。比如你姐姐就要我买了耐克运动鞋,还有MP3,你就不想要么?”
然,凌闪闪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口回绝道:“不想,这些我都不需要。”说完,她拉上书包拉链,利落地背到肩上,侧身从对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我去楼下找孟柯写作业。”
门“咔哒”一声轻响后被关上。
凌国志独立原地,看着小女儿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怅然。他清楚地知道,凌闪闪不是不想要那些东西,而是她还在为了那个重点班的名额在生自己的气。
他原以为只要家里条件好了,只要他肯给她买东西,就能慢慢弥补那道裂痕。可现在他才发现,小女儿用一种冰冷的、拒绝他任何“施舍”的方式,将他所有的补偿都挡在了门外。
这道隔阂,似乎比想象中更难以消除。
凌国志不由得重重地一叹,无奈、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口。
与颇有远见的陈锦辉一样,孟东庭也察觉到了体制外那片广阔天地里的巨大机遇。
然,与陈锦辉的主动选择不同,他的离开更多带着一丝时代浪潮下的无奈。
孟东庭在为厂里站好最后一班岗后,随着纺织厂最终的清算与停工,这位为厂里奉献了二十年青春的技术骨干,也被迫离开了厂里。
他有过短暂的迷茫和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经陈锦辉提点,开办了一个一人小公司,做起了医药代理的生意。
这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孟东庭放学了从前车间主任的架子,从头学起,每日里骑着单车到处跑业务,风雨无阻地穿梭于各大医院和药厂之间。没多久,他就赚下了人生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