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岗风波（二）
梁丽花托刘利娥给自己在烟酒批发店给自己买回了一对飞天茅台，另外加一条芙蓉王香烟，这两样东西就花掉了她一个月工资。另外又去市场里买了几样高档水果，让老板给包装成了一个漂亮的果篮。
凌国志一贯是不喜欢送礼走后门这种事的，何况还是给自己最好的朋友。等到天黑下来，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拎着礼物来到了陈锦辉住的干部楼前。
陈锦辉的房子在二楼东户，一家五口住着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室两厅。
凌国志站在门口，迟迟下不了决心。当有人经过时，他飞快地转身，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来领导家送礼。
就这样，在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凌国志敲响了陈家的门。
开门的是陈锦辉本人，见到凌国志，他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笑容，将其迎进去。
陈家的客厅宽敞明亮，家具和电器都是最新款的，装修布置更是富丽堂皇，与凌国志住的小两房判若云泥。
二人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凌国志回家后，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焦急等待的妻子说：“事情成了，停薪留职。”
梁丽花先是一愣，随即追问细节。
凌国志搓了搓手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陈景辉还是念旧情的，虽然自他当厂长后，我们之间的来往就少了，但他心里始终是把我当朋友的。这段时间找他的人不少，大家知道上了名单的，下岗就已经不可挽回，因此纷纷想要找他给做停薪留职处理。他这段时间都在躲，每天晚上听到有人敲门都不敢开，甚至在家时窗帘缝都拉得紧紧的。但今天听到是我的声音，他立刻开门了。而且他跟我说了，你这边因为是厂医院关闭了，下岗不可避免，但他心里早给你安排进了停薪留职的名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我。也害怕我们早知道了，胸有成竹，或者是说漏了嘴，反倒教别人拿住他的把柄。”
梁丽花喜极而泣：“那就好，那就好，他果然是重旧情的人！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们还要好好感谢他。”
凌国志摇摇头：“不必了，他原本连这次我带去的礼物都不肯收的。只是怕我多心，才勉强收下。他还说这阵子会很忙，等过段时间不忙了，让咱们带着闪闪和笑笑去他家玩，说是很久不见笑笑了，又详细问了她的情况，说是孩子若学习上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要是笑笑将来考上了大学，他也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梁丽花若有所思，顿了顿，道：“这样也好，原本我还想着咱们两个努力工作，供两个女儿读大学。现在我下岗了，这生活的担子都压你身上了，陈锦辉他有这份心总是不错的！”
“是呀！”凌国志认同：“老陈这人真的是很念旧情，当年我三个好兄弟一起下乡，要不是龙再良他让出了回城名额，我……我只怕现在还在乡下哩，根本不可能成为纺织厂的正式工，更不会分到房子和你结婚了。今天这一切，都是阿良他成全的我，可是……可是……”他再说不下去，脸上全是悲伤之色。
这时，门外传来“砰”地一声轻响，似是什么东西被撞到了。
梁丽花警惕地走至门口，声音提高八度：“是谁？”
黑暗中，凌闪闪慵懒的声音传来：“我呀，才上完厕所。”说着伸了个懒腰。
梁丽花松口气：“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不知道开灯？摔着了怎么办？”
凌闪闪嘟囔：“我还不是想着给家里节约点儿电么。”语气里透着委屈。
梁丽花的心顿时松懈下来，抚了抚女儿的头，笑道：“妈妈虽然下岗了，可咱们家还没穷到这个地步，你别担心啦！”
凌闪闪嘻嘻一笑：“好，老妈，明天早上我想吃土豆丝鸡蛋饼，要加阿香婆牛肉酱。”
“行！”梁丽花捏一下女儿的脸蛋——这娃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长成个小大人的模样了。五官标致，皮肤白皙，隐隐有种美人坯子的感觉了。而且虽在纺织厂子弟中学这样的普通学校里，但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丝毫不比在附中读书的姐姐差。
若那次小升初考试时，她没有吃坏肚子引发肠胃炎，是不是现在也进了附中呢？将来考高中会更轻松？
这一切都无从知晓了！
梁丽花望着女儿走进房间的背影，内心一声轻叹——当初若不是为了帮丈夫还龙再良的恩情，断不会让亲生女儿受此委屈，心中越发觉得亏欠了凌闪闪。
回到主卧室，凌国志问：“她没听到什么吧？”
看着丈夫丝毫不关心女儿，却只担心其听到了什么，梁丽花心中郁结，咄咄道：“你就只想着自己了，啥时候关心过她？闪闪投胎做了你的女儿，真是造孽！”说完，也懒得再理会对方，钻进被窝就睡下了。
凌国志自知理亏，想去抱妻子，但对方将他的手臂给推开了。
他又抱了几次，依旧如此。
男人叹口气：“丽花，不是我不关心闪闪，实在是我对再良有愧呀！若他没有将名额让给我，他就不会留在乡下，更不会在那儿结婚，也不会因此死在了乡下……”
他越说越是愧疚，梁丽花忽然转身抱住了他，促声打断：“这都是命！哪能怪你呢？他之所以会死，那是为了救人。这些年你对笑笑够好啦，都大大地超过闪闪了。好多时候，别人都跟我开玩笑说，闪闪她是不是咱们捡回来的？且不说笑笑和她完全不像，就说你对她们俩的态度，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越说越是气愤，平复下心情后，才是动容地道：“我不是怪你对笑笑太好了，而是希望你能一碗水端平地对待闪闪，这样将来两个孩子长大了才不会生怨恨。子女之间之所以关系不好，都是大人不能一碗水端平造成的。就像你爸妈一样，总是想着挖你和你妹妹的钱来补贴国华，而国华也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你和丽群自然会心生不满。我就是担心长此以往，闪闪心里也会生出不满来，这样不光对你对我对笑笑也不好啊！”
凌国志心动的弦被触动了，点头道：“嗯，我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