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商量养老
果然,看大儿子和小女儿都没啥反应,甚至大儿媳和姑爷就像听别人家的事情一样,连个微表情都没有。
凌维德怒了,他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这两个,不,四个白眼狼狠狠的痛斥一番!
然,熊琼芝给其使个眼色,他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哭丧的脸色挤出一丝难看的笑:“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世上再是什么朋友啊同事啊邻居啊,都比不上自己的亲兄弟!所以才有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说,说的就是亲情……”
他原打算引经据典,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开篇,可大儿子凌国志很不给面子地打断:“咳咳,爸,您有事直说。”
凌丽群剥一片橘子入口,也跟着道:“是呀,你想说啥就说吧。”
这一对儿女仿佛看穿了他一般,不管他如何说着煽情的话语,听在他们的耳里如同耳旁风。
凌维德老脸一讪,干脆明言:“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有话直说!是这样的,国志夫妻俩一同下岗了,家里彻底没了收入。你们身为哥哥、妹妹,在他有难时,应该伸出援手来帮一把,这才像一家人!”
原来如此!
凌国志和凌丽群兄妹俩同时露出一抹冷笑——这个家里父母的偏心早让他们伤透了心,今天过来吃团圆饭时,父母和凌国华夫妻俩的一反常态早让他们起疑心了。关于锅炉厂垮掉的事,他们俩也早有耳闻,只是觉得和自己无关,也不去打听。
这一刻凌维德说起,言下之意还有让他们补贴凌国华的意思。
凌国志冷冷一笑:“爸,可能您这段时间只关注国华的事了,其实我们纺织厂也好不到哪儿去。半年没有发工资了,去年还有两个月是用布料顶的工资。这一次好不容易在过年前发了三个月工资,我和丽花都用来买年货,给孩子们买衣服,另外就是给两边的老人买礼物了。等过了这个年呀,下个月孩子们的学费都成问题。”
凌丽群同样哭穷:“爸,妈,你们不是不知道,我婆家负担也重。我虽然在街道的橡胶厂上班,但也是朝不保夕,只要下岗,我这样的临时工是一毛钱都没有赔的,说走就要走。贺靖在居委会做事,每天累得要命,工资也就五百来块,要养他爸妈,斌斌的成绩不好,每学期的补习费还发愁……”
大儿子和小女儿的推诿在凌维德夫妻俩听来格外刺耳。
凌老头当场就发作了,气哼哼道:“你们难,你们一个个都有难处!却没有看到你们弟弟和弟妹都下岗了,家里全没有了收入,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凌洪军是老凌家唯一的根,难道你们看着孩子考不上高中无动于衷吗?”
凌洪军成绩太差,初三时留一级,现在和妹妹凌心巧同读初三,今年夏天将进行中考。
凌洪军本身是不想读书的,但凌维德觉得这个大孙子是老凌家唯一的男孙,怎么都要考个大学光宗耀祖才对!因此,总是给凌国华夫妻俩灌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家教补习,凌洪军的成绩有了大幅度提高,考上普高颇有希望。
可眼下,凌国华夫妻俩下岗,眼看坐吃山空,凌维德便想逼着大儿子和小女儿给凌洪军的教育经费买单!
熊琼芝帮腔:“国志、丽群,现在大环境如此,大家各有困难。可你们两家毕竟还都是双职工,每个月多多少少能够领些工资。特别是贺靖,他去了居委会上班,工资虽不高,可胜在工作稳定。我去打听过了,他现在升了居委会的副主任,管理周边的商户卫生,这油水……”
凌丽群万没料到母亲甚至去丈夫工作的地方悄悄打听,还暗自揣测其中有猫腻,她顿时就警惕起来。刚要言辞反驳,一直在旁陪着儿子、侄女们打皮克牌的贺靖却是脸一沉,语气不悦地道:“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们居委会的主任都穷得叮当响,油水是想都不要想的。您这样揣测,万一给别有用心的人听到,真以为我干了啥违法乱纪的事,那可就说不清了!”
凌国华夫妻俩赶忙打圆场:“老贺,别多心,咱妈这也是关心你。就想着多打听打听,怕你们过得不好。”
贺靖早习惯了这家人,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我看是怕我们过得太好了吧。”
旁边的凌丽群听到,用手肘撞了撞丈夫,示意他别再多话。
贺靖也识趣地闭嘴,再度招呼几个孩子:“斌斌、心巧、闪闪、笑笑,这屋里闷得慌,姑父带你们出去买花炮玩。”
“好咧!”
“太好了!”
几个孩子们欢笑着跟了出去。
梁丽花本也想开溜,但若跟着走了,显得太不给公婆面子了,便只得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顺便吃这一家子吵架的大瓜。
凌维德继续道:“之前,你们都没有给我和你们妈养老钱……”
凌国志打断:“爸,咱们捋一捋啊,这事情是不是您一开始就说好了,工作和房子都给国华,然后跟着国华夫妻过,让他们给养老。”
“对!”凌丽群补刀:“国华结婚的钱,还是我和大哥之前存你们这儿的。存之前跟我们说,是积攒着等我们结婚时用,可后来国华结婚,你们一股脑都给用了。我结婚时婆家给的彩礼钱,你们也扣了,都补贴给了国华。你们不会不记得了吧?”
“这……这,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那时我和你们爸爸身体还好,能够补贴国华……”
凌国志道:“现在你们补贴不动了,就想要我和丽群接力吗?”眼中只有冷漠。
凌维德彻底怒了,吼道:“什么补贴不补贴的,都是一家人!现在看着弟弟有难,你们自己吃香喝辣,你们好意思吗?”
凌国志淡淡道:“我们的钱都是靠自己劳动所得,没啥不好意思的。”
熊琼芝生怕他们吵起来,忙站在中间调和道:“哎哟,大过年的,你们就别吵吵了!你们爸爸也不是要你们补贴国华,我和他都有退休金,就算国华夫妻俩下岗了,这个家一时半刻也不愁吃喝的。只是洪军的补课费,将来读大学的钱,你们做大伯的做姑姑的,多少要补贴一些才是!总不能看着孩子没个好前程。”
“妈——”凌国志苦口婆心:“好前程是要靠自己的!你还记得我刚刚下乡回来时么?在家连个床位都没有,我靠谁了?我不也是自己去纺织厂参加考试,最后靠着自己结婚、分房、养孩子,这人只要想努力,怎么着都会有个好前程的。”
凌维德再听不下去,一拍桌子,喝道:“行!多言无益!既然你们不想讲情面,那咱们就讲法律。子女有责任给父母养老,即便老子之前说过不要你们养,可那只是一时的气话,闹到法院去了,一样要判你们给钱的!”
他一张老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胸腔也由于气愤而起伏不定。凌国华和曾莉莎则一左一右扶着老头子,不住地给他拍胸口。
“爸,别生气了。”
“对!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瞧着他们夫妻俩一副二十四孝的模样,凌国志竟觉得好笑,道:“这才对嘛,咱们这个家哪有什么情分可讲,但法和理是必须讲的。根据星城的养老行情,一般结了婚的家庭都是拿出个人百分之十的工资给父母,就算差不多了。按照这个比例,我每个月给你们六十块。”
凌国华插话道:“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你和嫂子是双职工,两个人加起来一千多块,听说你还在外面兼职,赚的比工资都多。一个月才给爸妈六十养老钱,你臊不臊得慌!”
凌国志早料到弟弟会来这一手了,嗤笑:“我每个月还能给他们六十,可你呢?你们夫妻每个月都不止花老头老太六十吧?”
一直沉默的梁丽花开口了:“国华,你是不知道,纺织厂经常发不出工资,我们一家四口就指着你哥这点外快过活呢!每个月能从牙缝里给老头老太太省出六十块来,不错啦!”
凌丽群趁机也道:“我一个月才四百六十块工资,我就给五十吧,每个月底发工资时送过来。”
话说到此,凌维德夫妻俩也看了出来,大儿子和小女儿不可能接过大孙子的抚养义务。老夫妻对视一眼,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凌维德清了清嗓子:“成!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他顿了顿,给妻子使个眼色:“这只能算你们每个月给的养老钱,至于逢年过节,三节两生的,你们另外还得包红包。我和你们妈妈病了,看病住院饮食陪护,也要你们兄妹仨共同承担。”
“是是是,”熊琼芝打着哈哈:“别家也都是这样的,公平公正,绝不偏袒哪一个!”
凌国志和凌丽群也懒得再纠结——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养老的事就这样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