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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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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昨天晚上从马厩里出来,我清楚记得,我亲手关上了马厩的门,可今天早上去马厩的时候,发现马厩的门却是开着的。你说小马驹那么小,它能打开马厩的门吗?”

“按常理来讲,小马驹不可能打开马厩的门。小马驹虽然小,但特别聪明,它知道哪里是主人的家,所以它不可能离开主人家的。院子的大门它也推不开,只有向里拉才能打开,可小马驹只会顶,门是顶不开的。”

“阿尼,不仅马厩的门是开着的,就连大门也是敞开着的。阿尼,你说不是小马驹,那会是谁呢?”

桑布向屋子里看的时候,正好看到趴在窗台上的阿沃,当它看到桑布。阿沃的眼神立刻躲闪开,故作镇定,趴在窗台上假装晒着太阳。

多吉笑了:“这马厩的门和院子的门除了你、我,还有一个小家伙能打开。”

桑布脱口而出:“是阿沃!”

多吉点点头说:“是的,我发现阿沃很早就能打开马厩的门,还会开大门,但它从来没有惹什么事,我也就没有太在意。还有家里的这些毛孩子们即使走出院子,它们也会回来。”

桑布确定阿沃就是罪魁祸首,他气汹汹地走进屋里,来到阿沃的面前,桑布想狠狠地教训它一顿,大声斥责道:“阿沃!是不是你打开了马厩的门?”

刚喊出它的名字,就看到阿沃浑身都在颤抖,虽然它的表情看上去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是阿沃惯用的伎俩,它心里一定害怕极了。

桑布本想好好教训它一顿,但看到它吓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就知道阿沃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桑布不忍心再批评它,又回到了院子,问爷爷:“阿尼,你说阿沃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吉笑着说:“很简单啊,因为它嫉妒小马驹,小马驹没来之前,你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阿沃的身上。可自从小马驹来了以后,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金的身上,阿沃自然会嫉妒的。”

桑布这才意识到,原来问题是在自己身上,并不全是阿沃的问题,如果真要揪出罪魁祸首,那就一定是自己。

桑布听到有车停在门口,听声音判断是卓玛开的皮卡车,桑布赶紧迎了出去。卓玛从车上跳下来,见到桑布立刻问道:“桑布,你有没有丢了什么心爱的东西?”

“卓玛,我丢了一匹小马驹,难道你捡到了吗?”桑布一脸质疑,他不相信卓玛真的会捡到那匹小马驹,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果我说,我真的捡到了一匹小马驹,你会相信吗?走,跟我来!”

说着卓玛走到后车厢,桑布立刻跟了过去,走到后车厢,果然看到了金,虽然卓玛已经尽力给金腾出一块地方,可它还是被货物包围了。

桑布再次见到金,心情异常激动,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桑布又惊又喜,他跳上车厢,将小马驹抱住,然后递到卓玛的手中,然后从车厢里跳下来。

桑布将小马驹紧紧地抱在怀里,喜极而泣地说:“金,终于找到你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找你。”

小马驹又回到主人的家里,也显得很兴奋,在院子里跑开了。那只绿头鸭赶紧躲进救助棚里,它要离小马驹远一点,担心它踩到自己。

桑布问卓玛:“卓玛,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金的?”

卓玛说:“我开车到白玛吉家里送货,刚走进院子里时,就听他们说,他们的母马带回来一匹小马驹,说那是一匹金色的小马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不知道这匹小马驹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那匹母马生小马时难产,那匹小马刚生下来就死掉了,所以母马非常伤心。今天早上,这匹母马的主人看到自家的母马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匹小马驹,母马对小马驹十分疼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似的。紧紧地将小马驹护在身下,连主人都不能靠近。

当卓玛看到小马驹时,她立刻认出那是桑布的小马驹。于是她对那匹母马的主人白玛吉说,她认识这匹小马,就把这匹小马的身世和母马的主人讲了一遍。

这匹母马的主人听到是多吉老哥家的小马驹,他立刻说,必须将小马驹送还给它的主人,于是大伙合力引开母马,才抓住了小马驹,将它抱上了车。

桑布知道了事件的整个经过。他说幸好有那匹母马的保护,不然小马驹独自在草场上,很容易受到狼群的攻击,或许已经成了狼的美餐了。

卓玛说已经物归原主,她也要去送货了,如果晚上送货回来得早,她还可以过来,看看毛孩子们,这几次太匆忙,都没有好好看看阿沃。卓玛看到趴在窗台上的阿沃,向它挥手告别,可阿沃并没有回应。

卓玛很不解地问:“阿沃今天怎么了?我之前和它打招呼,它老远就会朝我冲过来,今天怎么一动不动?”

桑布本想把阿沃干的错事告诉卓玛,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它还是个毛孩子,犯错是在所难免的,再者它已经意识到它做了。

诺尔盖从草场上回来,见到了卓玛的车,碰到刚要离开的卓玛,卓玛很热情地和诺尔盖打招呼,卓玛见到任何人,都特别热情,这也是她特别受欢迎的原因。

诺尔盖特别遗憾地对桑布说:“桑布,我找了有几十平方公里,可还是没有找到那匹小马驹。”

桑布听后笑着说:“诺尔盖,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卓玛到一户牧民家里送货,发现他们家里的母马带回来一匹小马,因为它自己的小马驹死掉了,所以它将金当成了它自己的孩子,幸亏得到了那匹母马的保护,才让金安然无恙,金真是太幸运了。”

诺尔盖指着桑布说:“桑布,你已经找到了金居然不告诉我,害得我还在四处寻找,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桑布看到诺尔盖被汗水糊了一脸的样子,大笑道:“诺尔盖,是卓玛正好碰到了小马驹,小马驹才失而复得,太高兴了就把你给忘了,哈哈。”

诺尔盖说:“找到就好,卓玛,你是怎么找到的?”

卓玛又把事件的经过和诺尔盖说了一遍,卓玛说:“金回来了,那匹母马一定会很伤心的,它已经把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

诺尔盖说:“是的,那匹母马刚刚失去自己的小马已经够伤心的,又让它伤心第二次,真是太可怜了。”

卓玛说她要去送货了,她已经耽搁了快一个小时,必须要抓紧时间,今天的货比较多。

诺尔盖看到院子里的小马驹生龙活虎的样子,虽然失踪了一个晚上,但没受太大影响,在院子里撒欢儿。

桑布说:“诺尔盖,我想把那匹母马买下来,让它和金生活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不知道白玛吉肯不肯卖。”

“你和我去一趟,现在就去!”

“桑布,你确定要买下那匹母马吗?”

“是的,想到那匹母马因为金的离开而伤心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去问一问它的主人,如果他同意,我们就把它买下来。”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

桑布开车,诺尔盖坐在副驾驶上,前往白玛吉家。

白玛吉家距离桑布家有三十里地,两家也经常来往,但自从桑布去城里打工,两家来往的机会就少了。

“桑布,你什么时候回拉萨?”

“我想明天就回去。可我又放心不下我的爷爷。”

诺尔盖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有句话我很想说给你听,你想不想听?”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洗耳恭听。”

“这句话我一直想说,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但一直没有说出口。桑布,自从你爸爸去世以后,你就一直在逃离,想逃离曾经让你伤心的草原,其实你的心一直在草原,你的根也在这片草原上,只是你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你的心和你的行动一直不在一个方向,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从来都没有勇敢地去面对你爸爸去世这个事实。”

皮卡车颠簸了几下,前方的路有一段水坑,昨天晚上下了雨,有水坑的地方特别多,车一直在颠簸着。桑布沉默不语,他既没有肯定诺尔盖说的话,也没有否定。

“桑布,你现在就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你在挣扎,在纠结,你在过去与现实中挣扎,在城市和草原之间挣扎,在爱与不爱之间挣扎。虽然我并不能准确地表达出你最真实的想法,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了解你,我希望你能活出真实的自己,不要再纠结地活着,桑布!”

“诺尔盖,你知道吗?在赛马节上,当我看到你父亲将你抱上马背上的时候,我有多么羡慕你有爸爸,生活在爸爸身边的孩子有多幸福。虽然我有爷爷,但那不一样,你不知道,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感受!”桑布说出此番话的时候,他的脸涨得通红。

“终究有一天我们都要面对亲人的离开,逃避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我三岁就失去了我的爸爸,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的残酷,多么的不公平,你有父亲和你一起去挂经幡,一起撒隆达,而我呢?我多么渴望也像你们一样,你说让我面对,有些事情是一辈子都无法面对的,无法和解的。我刚才就不该让你和我一起来,我一直在按照我真实的想法生活,我喜欢做导游,唯一让我感到纠结的是,我爷爷年纪大了,他独自留在草原,我很担心,我也知道爷爷不可能离开草原,除了这一点我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桑布,你还在欺骗你自己,难道你不喜欢卓玛吗?难道你不喜欢草原?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卓玛的,是喜欢草原的,可你在逃避你的感情,你不敢面对你真实的感情。你就是一个懦夫!”

桑布立刻停下了车,说:“诺尔盖,你给我下车!我不想和你坐在同一辆车上,因为我们之间现在存在极大的分歧。”

诺尔盖愣了一下,见桑布是认真的,并不是在开玩笑,真的不想让自己和他一起去白玛吉家,诺尔盖只好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继续说道:“桑布,不要再逃避了,勇敢地做真实的自己!”

桑布的车像射出去的箭,直接蹿了出去。

刚才诺尔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剑一下撕开了他的伤口,心里特别疼。桑布心里十分清楚,诺尔盖是最了解他的,所以他的每句话都能戳中他的要害。

桑布不得不承认,诺尔盖说的是对的。

桑布开了十分钟就到了白玛吉家,白玛吉刚刚将牛赶到草场,见到桑布,有几年的时间没有见到桑布,见了面,感觉桑布的变化挺大,他很热情地说:“桑布,有四五年没见到你了,看上去更壮实了,又是一只草原上的雄鹰!”

“阿克,好久没见,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强壮。”桑布看了看他家的草场,说:“阿克,你家草场上的草长得真茂实,肯定养了不少牦牛吧?”

“一共有一百多头牦牛,今年又新添了二十多头,我要控制牦牛的数量,不能再多了,再多草场上的草就不够它们吃了。我一直在控制着牦牛的数量,所以草场上的草长得才茂盛,牧草茂盛了,牦牛才能长得膘肥体壮。”

“阿克,我来是和你商量一件事。”

“桑布,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全力来帮助你。”

“阿克,前阵子我家的那匹马生病死了,我爷爷又从阿克舅舅那里要了一匹小马,可小马太小,很孤单,还有我爷爷的确需要一匹马,所以我想买你家的一匹马。”

“我家有好几匹马,你相中哪匹了?”

“我想买那匹母马,听说它生的小马驹不幸死了。”

“我知道了,昨天晚上它还带回来一匹小马,金色的小马,我听卓玛说那匹金色的小马驹是你的,对吧?可自从它生的小马驹死了以后,它的状态一直不好。如果你要买可以挑一匹更健康、体格更壮实的马。我带你去看看。”

“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桑布和白玛吉一起到了马圈,马圈一共栓着五匹马,白玛吉说:“这匹白色的是我平时骑的,那匹红色的是我儿子的,这匹小的,是我孙子的,这匹就是那匹母马,最近一直不爱吃草料,已经瘦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