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神兽狻猊
姒谷主一面挡下云起的攻势,一面极尽讥嘲地笑道:“我的好侄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的真实身份吗?”
“休得胡言!”云起发狠地一剑劈去。
姒谷主笑道:“接下来的话就由我来说吧,我这个做舅舅的,难得见到我的云起侄儿几面,自然要将侄儿梦寐以求的真相好好说道说道。”
这一席话宛如从天降下个霹雳,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云起的眼睛微微睁大,又立即蹙眉,脸色苍白,他素来淡漠自持,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足以说明他心中的惊骇怀疑程度。
真相呼之欲出。
姒谷主道:“你的君父,缙云天帝向来野心勃勃,得到天机子的预言后十分心动,费尽心思追查出合虚古神的隐世之所,花言巧语迷惑拓跋浔攻打碧山,又装作好人在拓跋浔手中救下我的妹妹——合虚公主姒月姬。不错,月姬就是你的母亲。”
姒谷主道:“公孙玄嚣这个伪君子将我妹妹软禁起来,以族人安危哄骗她下嫁于他,可惜的是,你这大公子生下来,血液中根本没有天生灵力,也无法化龙,要知道合虚王族的真身皆是龙,你母亲就是白龙,而盘古神祖的真身更是人身龙尾……”
“你胡说——”云起不敢相信地打断他的话,眼神狠厉,愤然持剑斩去。
“好,我胡说,可你不是相信了吗?”姒谷主一面招架,一面讥笑道,“想想看,为什么你的好君父、好师傅都对你母亲的身份讳莫如深,从小到大,缙云帝都不许你和你母亲相见,直到她死为止。她的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当然了,缙云帝和广成子自然都不会告诉你,毕竟你的母亲是谪神,在仙人眼里,谪神瑞妖连禽畜都不如,只不过是卑贱补药,堂堂一方天帝,居然和谪神诞下一子,岂非整个修真界的奇耻大辱!”
“住口——”云起怒吼,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隐隐颤抖。
“住口——大胆邪魔胡言乱语!信口开河!”缙云帝分神掣出数道白色符箓,挟带风雷地朝姒谷主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姜言玠手下琴声一厉,被炼制成毒尸的广成子掠身而出,施展一式忘念派卿云剑法“夏云嵯峨”,挡下了那些符箓。
看到师傅,云神脸上的神色更加混乱痛苦,他沉重地喘息起来,心绪紊乱,连手中的剑都差点失去章法,此乃高手之间的斗法大忌。
姒谷主冷笑道:“对了,你的恩师广成子当年也参与了碧山之战。比起缙云帝,广成子这厮或许还有些良心,收你为徒,传你武艺,维护于你,真是好令人感动的知遇之恩,师徒之情!可是谁又能知道,他这般举动,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那颗被罪恶感折磨的良心罢了!”
“闭嘴!你亵渎我母亲和师尊,我绝不会放过你!”云神的眼瞳都震动起来,剑法已经分明露出破绽,姒谷主却不急于攻击,仍旧与之迂回,如同恶意的猫戏弄着爪下的老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姒谷主狂肆尖锐地大笑,“是不是亵渎你自己心里清楚,还说你不相信,可你为什么连一句‘我师傅绝不会做这样的事’都说不出口?”
姒谷主一剑挥退了云起,留出罅隙向缙云帝喊话:“缙云帝君,从外貌上看,公孙云起像你比像月姬还多一点。合虚一族的瞳色还有体征他都没有继承,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连天赋灵力都比不过你和俆夫人所生的二公子,你对此很失望吧,再加上你一心宠爱徐夫人,所以很快就放弃了我们这个可怜的大公子,还放任俆夫人这个毒妇在公孙云起身上施下天血印黥纹。”
缙云帝的脸色难看至极,然而被拓跋傲纠缠住,无暇分身,当即喝道:“云起,别跟他废话!尽快诛灭这魔头!”
云起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闻听君父此言,咬牙握紧了手中转魄剑,飞身刺去!
姒谷主一面招架云起,一面勾起个阴森讥嘲的笑,继续朝缙云帝说道:“徐夫人的目的不难猜,一来是控制住这个可能威胁到二公子的怪物,毕竟盘古转世的预言摆在那里,二来是时时刻刻提醒你,公孙云起身上流着你们仙门视为最卑贱的瑞妖之血!”
缙云帝这时已不再分心辩驳,而是全神贯注施法,一心想要先灭了拓跋傲,再杀了天机子、姒谷主。
而云神心绪大乱,险先中剑,他已经无暇斗法,只是身体还记得,面对姒谷主一剑挥出席卷而来的金乌神火,他节节退避,手一按地,身子一个倒翻弹了开去,掠出三丈开外,落地时差点踉跄了一下。
姒谷主这时才回答缙云帝之前的话,极尽嘲讽道:“口说无凭?不过你的大公子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云起的呼吸急促,嘴唇都在颤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转魄剑。
姒谷主转而朝向他,呈露出诡异讥笑:“云神,你身上流着被仙门视为最低贱的血,你就是个为了荒谬谶语而诞生的怪物。你不是人,也不是瑞妖,你就是个可笑的杂种!”
“你身怀瑞妖的血脉,居然把仙门公义放在嘴边,和这些心狠手辣的伪君子一起残害你的母族,不觉得你的存在,就是一个大笑柄吗?真是可悲、可叹、可怜啊。”
“……不要再说了……”云起沉重地喘息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真相吗?怎么你现在反而听不下去了?你一个流淌着瑞妖之血的杂种,自以为高高在上,帮着这些伪君子来对付自己的同族,可笑不可笑?”
云神痛苦地摇头,不顾四周混战激斗的刀剑,迟缓地往后退。
姒谷主面色陡然狰狞,狠厉地爆喝道:“你要为广成子报仇,那谁为合虚一族报仇!谁给瑞妖一个公道,给你娘一个公道!所谓盘古转世,天命之子,你就是一切的源头,你才是那罪魁祸首!”
修仙百年,所有的信仰都在这一刻崩塌,灰飞烟灭。
“……”云起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心口处的噬心蛊趁机发作,无比尖锐难以抑制的疼痛,痛彻心扉。一座无形的沉重的山压在他身上,几乎要碾碎他的骨骼,他双膝一软,踉跄扑倒在地,伏身一手捂口痛呕,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情绪极度激**之下,他的眼瞳呈现出奇异的青金色,额头浮现金色黥纹,一路盘绕到眼下,喉中发出绝不像人,兽类一般的痛苦哀鸣。一时间,封神台上所有的灵兽坐骑都躁动不安,随之共鸣。
这场景,柳觅心似曾相识,她想起忘念派灵域内那不知名的巨兽嘶吼,引发群兽奔腾。
天空被深郁浓重的黑云覆盖,狂风席卷,沉潜浩大的黑色云涡里,电光凛冽蛇形,如白驹般奔窜隐现,天地瞬间变色。
强大的气旋云烟中,雪白的巨大羽翼伸展出来,一头青金色眼瞳、状如巨狮而背生双翼的神兽展露真身。它沉重地吐息,呼吸间吐出淡淡的云烟雾气,利爪锋锐如刀,通体雪色皮毛绝无杂色,如同最为高洁的云。
这宛如上古神话般的巨兽,高大、壮丽、优雅,洁白无瑕的皮毛在阴沉晦暗的天色下仿佛散发着光芒,世上除了神祇二字,再也无法形容。但是神兽的青金色眼瞳里却透着茫然、震惊和无比的悲凉。
在座者,无论人仙妖魔,莫不惊骇。
唯有姒谷主冷漠地道:“执掌烟云,百兽率从,龙之五子,神兽狻猊。”
万千细小金芒自神兽身上飞升出来,如烟如絮,渐渐地,巨兽身形如烟云溃散,化为了一名清俊绝伦的苍白年轻人,青金眼瞳,浅金黥纹,他脱力地跪倒在地,黑白衣袍遍染鲜血,狼狈至极,刹那的化身,宛如昙花一现。
姒谷主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徐夫人为了提防你,用咒术黥纹压制你身上灵力,因此你修炼近百年,一直停留在出窍境界,但只要劫火燃心,就能突破黥纹桎梏,你就会化出真身。”
柳觅心明白了,姒谷主在云神身上下噬心蛊,在封神台上字字诛心逼迫,就是为了逼他劫火燃心,化出真身。劫火燃心对修道者的危害极大,轻则重伤心脉,重则形神俱灭。
拓跋傲冷笑着看向缙云帝:“如何?缙云天帝,你现在还有何话好说?难道你要说你一个仙人,能够生出合虚谪神的恶龙之子?”
公孙玄嚣喝道:“可笑至极!云起不过是我在东荒收留的义子,我怎么知道他生父生母是谁?又怎么知道他体内竟然还有瑞妖的血脉。”
姒谷主放声大笑,那笑声如同夜枭般尖锐刺耳:“公孙玄嚣,世上竟有你这样狠辣绝情的人物!好!很好!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在这封神台上,在众仙面前杀了这个仙人和瑞妖所生的怪物?用他的血来维护你们仙门凌驾众生之上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