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论道前夕
如今姜言玠炼制毒尸归来,号称真炎重出江湖,引起多方势力注意,真炎之名在修真界更加恶名昭著,姜玉暖和瑶姬的联络需要比从前更加隐蔽,否则若是被发现,不论是姜言玠还是修真界都容不下她们。秋愈音是素商阁主,由她亲自传信,自然是万无一失。
“这就见外了,”秋愈音佯嗔道,“瑶姬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她的机关术天赋,雕虫阁很难有今天的地位。可惜,那些机关图纸上却不能署上她的名字……”
当年姜玉暖和瑶姬承蒙秋愈音搭救才得以活命,瑶姬被损毁灵脉,体质虚弱病痛缠身,被秋愈音安置于素商分衍支派雕虫阁内,凭借其天赋继续修习机关术,画出了不少惊动江湖的高超机关图纸,雕虫斋因此声名大噪,但瑶姬因其被摒弃的真炎堕魔的污名,从来不敢在图纸上署名。江湖中无人知晓,那些精妙机关图竟然是出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之手。
“西帝姐姐,对毒尸一事,你们可有什么见解?”
西天帝道:“夜怀如今正命天道盟和玄渊宗的人彻查,但是那些控尸人行事都很小心,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我们只知道他们确实在九州四处游走不定。”
姜玉暖暗自咬牙,姜言玠果然狡猾谨慎。
秋愈音道:“真没想到姜三公子竟会如此性情大变。”
姜玉暖面无表情,冷淡地道:“或许他从未变过。”
秋愈音看着她,轻轻颔首:“素来权欲主导之人,极擅伪装,曾经的和煦公子,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张面具而已。”
姜玉暖道:“西帝姐姐,玉暖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教一些关于论道大会的事宜。”
虞照和云神并没有把旸谷谪神约战封神台之事公布,只是送了一封密信给北天帝,提醒北帝扶风城中有谪神妖魔出没。一来那不过是口头约战,即便公之于众论道大会也不会因此延迟或中止,否则只会显得修真界怯弱。二来云神对旸谷组织口中所说的真相极为在意,毕竟那真相关乎他已故的母亲。
秋愈音极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她的用意:“此事与姜言玠有关?”
姜玉暖点了点头:“是,但目前还不能断定,所以要搜集线索。”
“嗯,既然如此,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想来北天帝处理公务时不会避开未过门的娘子,所以秋愈音将论道大会上的所有布置都能一一详尽道来,诸项安排与往年如出一辙,唯有十样彩头都是新立的名单。
所谓彩头,便是玄渊派择选出来的十样上乘灵宝,或是秘籍,或是丹方,或是法器,或是秘金,只要在封神台上胜出,位于峥嵘榜前十的门派便能依照名次顺序获得这些灵宝法器。
今年论道大会的十样灵器中,排名第二的便是上古山河图残卷。
又是山河图,再度听到这个太古流传的残缺法器之名,姜玉暖心头不由一凛,这也是姜言玠多次费尽心机、不惜以狠辣手段竭力搜集的太古法器。
正沉吟时,一阵微风从楼台窗棂拂过,送来淡淡馥郁馨香,秋愈音优雅地轻抿一口茶,看向了窗外的凝观园。
姜玉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媚天色下,一对绮年玉貌的少年人正穿行于扶疏花木间,正如一幅葳蕤诗画。
姬歌怀与柳觅心在凝观园中穿行,园内百蝶翩跹,花香扑鼻。
“这是什么?”柳觅心指着一株色泽艳丽,花形别致的花问道。
“此为天宝花,”姬歌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解释道,“世人又叫它沙漠玫瑰,性耐酷暑,是敢于迎着炎阳烈日而生、极为坚强的花卉。”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怜地抚过那娇美艳丽的花瓣,不曾触落一滴露珠。
柳觅心点点头。
楼下的人在看风景,楼上的人在看他们。
秋愈音眸光明亮,含笑说:“这位便是你那位挚友,柳姑娘吧?”
“嗯。”
“真是个灵透人儿,夜怀曾经还与我商量过,说要给三公子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他这个做兄长的多费心了。”
姜玉暖只是抿唇笑笑,不置可否,在她看来,姬歌怀和柳觅心之间的相处有如姐弟一般,倒是觅心和云神之间的气氛,似乎更耐人寻味几分。
同样看着姬、柳二人的,还有凝观园外的严太夫人,她本欲亲自摘花作茶,走到园外却突然停步,身旁的使女不禁问道:“太夫人,怎么了?”
严太夫人衣饰华贵,因修习仙术保养得当,殊无老态,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美艳,多年沉淀下更显出一脉雍容风韵,她当下蹙眉,冷哼道:“夜怀那孩子便也罢了,不听劝,硬要与素商阁那城府深沉的女人定亲,他已是天帝,又是盟主,我管不住他,可如今连三哥儿都带着些来历不明的女人回来,呵,这些狐媚子倒是真把玄渊宗看成自己的囊中物了。”
使女恭谨垂首,不敢应声。
严太夫人冷笑道:“来日方长,总要叫她们看看老身的手段。”
姬歌怀带着柳觅心在玄渊仙府中游览,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宝相庄严的大殿前,匾额上是铁画银钩的题字:先贤殿。
少年引着少女入殿,殿内整齐摆放着一列列上品法器,名剑、洞箫、宝扇……应有尽有,皆是玄渊宗历代北帝及功劳卓绝的长老所用的仙神灵宝。柳觅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那些名剑上,脸上分明带着无声的惊叹,姬歌怀便确定自己带她来对了地方,出身江湖的武林人士,总是不能避免对宝刀利剑的向往。
殿内墙上挂着每一个法器主人的画像,走到最末处,所张挂的是先任北天帝姬庭坚的画像,即姬歌怀的君父,画像下所设一柄长剑,剑身泛着淡青光芒,其上覆有连绵不绝的冰释纹,隐隐散发霜雪般寒意,铭曰青霜。
走到这里,姬歌怀便上前朝先父画像恭谨礼拜。亡者为重,柳觅心也随之作揖,口称前辈,然后才敢瞻仰画像。画上是一名华服青年,墨蓝袍服,领沿腰间绣鳞角峥嵘的曲水玄武纹,头戴银镶珍珠仙人乘鹤簪,正是高贵的北帝服色,先北帝的眉目极秀美,左眼下有一点朱砂色泪痣,更添几分阴柔,姬歌怀很像他。
在先北帝画像的右边相邻位置,则挂着先北帝正妃,已故梅太夫人的画像。画卷设色淡雅,一名素装雅服的美人手执梅枝,闲倚栏杆,微微仰首看雪,容姿端丽,飘逸婉约。
“先北帝妃真美,画得也美,”柳觅心不由叹道。
“这幅画是先父亲手所绘,”姬歌怀轻声说。
姬歌怀说这话时,眼中似乎带着点不忍,这神情柳觅心读不懂。
柳觅心想起那位疯疯癫癫的妇人拂绿,就是这位梅太夫人的使女。她觉得自己和梅太夫人并不相像,不知道那位疯疯癫癫的使女拂绿怎么会把她错认,不过既然是疯病,自然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了。
姬歌怀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道:“上次在城中玄渊下人拂绿姑姑冒犯了觅心姐,歌怀在此代她向觅心姐致歉。”
柳觅心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不妨事。”心下却不由暗想,这可真是稀奇,主人竟然会代下人请罪,姬歌怀对拂绿这般看重,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啊。
柳觅心问:“她得的是什么病?连你们玄渊派的医仙都治不好吗?”
姬歌怀摇摇头,神情间流露出难掩的忧郁:“她的三魂七魄里丢了一魂三魄,因此神志不清。那些丢失的魂魄皆被邪魔吞噬,无法寻回,能活下来已属幸事。”
柳觅心很是惊讶,也不知该说什么。她虽然很好奇,但不敢多问,怕姬歌怀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