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平陵梅家
前面的人群忽然间纷纷避让开去，只听有人喊道：“疯女人跑出来啦！”
“疯女人要抓人啦！”那是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边跑边喊，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有的人猝不及防被撞到一边，推翻了街边的摊子，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疯女人来了，快跑啊！”
“这群孩子……怎么回事？”有生气埋怨的。
“不是吧，是那个疯子又跑出来了！”有反应过来的。
“快走快走！”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连忙抱起孩子躲开。
……
一个孩子一头撞入柳觅心怀里，柳觅心连忙扶了一把，不过那孩子哇哇怪叫着一把挣开她就跑开了。
“啧，小屁孩，”柳觅心道。
但见人群里窜出来一个襟带歪斜、头发蓬乱的女人，看年貌像是三十至四十来岁，手里甩着拨浪鼓上蹿下跳，像是在跳降神舞，口中咿咿呀呀念念有词：“六甲六丁听吾令，金童玉女领天兵，何神不服，听吾符令……通天透地鬼神惊，诸神见时低头拜，恶煞逢之走不停……邪魔……休要伤人……”言辞颠三倒四，举止怪诞，果然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周围人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那女人的目光投向姜玉暖她们，忽然间眼神一厉，竟然迸发出利剑般的雪亮光芒，如鹞鹰一般凶猛地朝她们直袭而来，竟是堪比修士的迅捷高妙身法！
姜玉暖站在柳觅心前面，扬手使出一记补天手控住疯女人手腕，补天手的掌力极柔，招数高深巧妙，乃是借力使力的上乘功法，她按住对方手腕和肘部，借力推回，反用对方的冲劲将人拂开。
寻常人被她一招拂去，约莫要飞出数丈远，但疯女人的武功极高，只是退了三步便站定，当下直冲上来与姜玉暖连连过招。
姜玉暖以扇作剑，点撇斜掠，只守不攻，唰地一下展开扇面，内力灌注于纸扇上，挡住疯女人一记寸劲拳。
那疯女人精擅近身缠手拳法，束身而起藏身而落，穿梭入林扑撞爪捉，清巧迅疾，寸劲刚猛。两人拆了七八招后，姜玉暖隐隐看出端倪，这似乎是十多年前平陵梅家闻名天下的鹤舞七星拳法，不过近年来平陵梅家没落，这套拳法江湖上已经很少见了。
柳觅心眼见得姜玉暖的功夫对付这疯女人绰绰有余，并不急着上前相助，岂料那疯女人不顾姜玉暖袭来的掌风，竟然转过身将背后空门大开，朝柳觅心直扑过去。
“手下留情！”不远处一个少年声音疾呼，是朝着出掌的姜玉暖喊话。
“柳儿小心！”姜玉暖也无意伤人，只得及时收掌，并出声提醒柳觅心。
柳觅心拉开架势正欲开打时，那疯女人却扑倒在她脚下，跪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她膝盖，哭道：“夫人！夫人……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你……放手……大娘，你站起来……”柳觅心被这意外举动给搞懵了。
“姑姑！快松手，您认错人了，她不是梅太夫人！”一名双十年华的布衣少女疾步跑来，想要拉开疯女人，结果被一掌推开。
那少女往后仰倒，被同行的少年及时伸手扶住，那少年着曲水玄武纹箭袖蓝衫，眉目秀美，皎若玉树，却是姬歌怀。
“拂绿姑姑，别冲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说话，可好？”姬歌怀柔声哄道。
那疯女人恍若未闻，泪流满面地看着柳觅心，不住地呼唤：“夫人，您还活着，太好了……”
柳觅心不知所措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觅心姐莫要着急，我这就把人劝开。”
姬歌怀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解释，正欲上前，那疯女人突然间发作，死死盯着周围的人，吼道：“滚开！都滚开！你这些妖魔鬼怪！今日定要将你们全数诛灭！”语罢一手揪住柳觅心，一手就要作势施法。
柳觅心悄悄抬手，正待趁其不备打晕疯女人，一旁的少女却又疾呼：“求求你，不要伤我姑姑！”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刺入那疯女人颈项，她顿时委顿在地。
“姑姑，”少女连忙上前搀扶住，急得几乎要哭了，“三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姑姑她怎么了……”
“放心吧，她没事，我只是施针让她睡一会儿，”一个优雅好听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从一辆华贵的七宝车中传来，一柄白鸿鹄凤羽扇掀起车帘，里面的美人款款下车，一袭皓然凝雪的襦裙，裙裾上绣精致的银羽鸿鹄纹，她的身姿纤秾合度，纤秀的手轻执凤羽扇，气度高雅脱俗，仙姿玉色，风华绝代，正是素商阁阁主，西帝秋愈音。
“西天帝，多谢了，”姬歌怀连忙朝她施礼道。
“姬三公子，这是怎么回事？”秋愈音微微一笑，她脸上的笑容极美，令人目眩神迷。
“这位妇人本是我家中使女，多年前得了疯病，大哥便将她安排到城郊居住，由她的侄女幽草姑娘照料，没想到今日仆妇一时疏忽，让她跑了出来，”姬歌怀解释道。
他又向周围的人施礼致歉：“惊扰诸位了，还望海涵，今日造成的所有损失玄渊派都会加倍赔偿。”他本是仙门盟主的弟弟，玄渊派上仙，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言行温和可亲，当即便吩咐在场的玄渊派弟子收拾残局。
扶风城原本就受玄渊派庇护，玄渊修士在这里威望极大，没有人有异议，很快就将事情平定下来。
“妾身还有事在身，少陪了，”秋愈音道。
“西天帝慢走，”姬歌怀施礼相送。
秋愈音看向姜、柳二人，朝她们轻轻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觅心在与之对视时，从秋愈音绝美的柳叶眼中，看到一丝清魅妖韶的光。
姬歌怀命人安置好拂绿和幽草，这才松了一口气，柔和笑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位，真是太巧了，你们也是为了论道大会而来吗？”
柳觅心坦言道：“是啊，我们今日刚到。”
“太好了，”姬歌怀说。
“太好了？”
“觅心姐突然辞去天刑司缇骑一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有玉暖姑……公子，海中一别，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遇见，也是难得的缘分啊。”
“虞照……大人，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柳觅心还有些讶异。
“是啊，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姬歌怀眨眨眼睛。
“哦，没什么……”柳觅心忙道，看来姬歌怀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天色将暮，姬歌怀又问她们在何处落脚，好送她们回去。
姜玉暖答说还未找好客栈，话音未落，她感觉到柳觅心忽然伸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那动作极轻极快，分明用上了盗王取物的功夫，若非她们功力相当，还真是难以察觉。
姬歌怀正要说话，柳觅心便“哎呀”轻呼一声，在身上四处摸索着：“不好了，我的钱袋好像不见了……”
“别惊慌，我身上带的银两应该就够用了，”姜玉暖去摸钱袋，结果什么也没摸到，联想到柳觅心的一系列举动，立即反应过来，暗中朝少女盗王递了一个探询的眼神过去。
后者冲她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于是姜玉暖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故作惊慌地道：“不妙……我的钱袋好像也找不到了……”
“该死，我们一定是遭了贼了，”柳觅心一脸忿忿，煞有介事，“可是天都快黑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若不嫌弃的话，两位不如就在玄渊派住一段时日吧？”姬歌怀不疑有他，真诚地看着她们说。
两人坐在玄渊派的马车车厢里，姜玉暖低声问：“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啊？”
柳觅心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这论道大会是玄渊派一手举办的，我们住在玄渊派，也方便收集情报啊。”
“真的只是这样吗？”姜玉暖侧过头看她，露出一丝慧黠的笑。
柳觅心的目光有些躲闪：“是，是啊，暖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想见识一下仙门第一大派是什么样子？”
姜玉暖看着她，笑而不语。
柳觅心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疯了的女人和歌怀老弟是什么关系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使女，堂堂姬三公子怎么会亲自来探看？她们说的梅夫人又是谁？”
玄渊派是仙门第一大派，江湖上相关的传言从来不少，姜玉暖也有所耳闻，遂沉吟道：“梅姓，说的应该是平陵梅家，不过玄渊现任北天帝，姬夜怀盟主并未娶亲，倒是上任北帝的正夫人是平陵梅家的女公子，想必说的就是这位梅太夫人了。不过据说这位梅太夫人在一场变故中早逝，一同离世的还有她的女儿，当时玄渊派唯一的嫡女公子。玄渊派一向是立嫡子嫡女继承北天帝之位，这位嫡女公子殁后，先北帝便将严家的侧夫人扶正，立其子姬夜怀为掌门天帝。”
柳觅心道：“变故？是什么变故？那位名叫拂绿的使女莫非也是在这场变故中疯掉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姜玉暖摇摇头，“只是据说那场变故似乎是妖魔之祸。”
柳觅心点点头坐回去，那场变故是玄渊派的秘辛，外人自是难探究竟。
“对了，关于那位早逝的嫡女公子，修真界还有一个传说，”姜玉暖道。
“是什么传说？”柳觅心好奇问。
“传说那位嫡女公子天生神异木相，死后便化为瑞草。她的血液溅落在水里、土地上，精魂依草，滋养花卉，实为灵瑞，其叶胥成郁茂，其华湛青若琉璃，朝生而夕谢。这位嫡女公子名叫姬熏华，因此她殇逝后精魂所化的灵草便被称为熏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