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梦华录

第七章 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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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远后,柳觅心才朝姜玉暖挤弄眼色,轻声笑道:“多谢啦。”

姜玉暖低声道:“你啊,何苦去招惹他?”

柳觅心作举手发誓状,道:“天地良心,哪里是我招惹他?明明是那家伙神出鬼没的。我若是看见这尊佛爷早就绕道走了。”

姜玉暖无奈地轻笑着,摇摇头。

柳觅心看了她一会儿,道:“卫姐姐,你都没有好奇心的吗?你就不想知道禁地里面有什么?”

姜玉暖淡然地说:“不想知道。”

柳觅心嘟起嘴:“没意思,卫姐姐你不过比我大一两岁,怎么跟老僧入定一样的。”

姜玉暖偏头看她一会儿:“你就这么想知道?”

柳觅心连忙说:“想!我的好奇心可重了,想得我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卫姐姐,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姜玉暖提示道:“朱幼琴朱副千户通晓天刑司典故,你不妨去问问她吧?”

柳觅心醍醐灌顶一般,一拳砸在掌心上,道:“对啊,我怎么忘了她?可是……这不是天刑司秘辛吗?用银子就能买到?”

姜玉暖想了想,道:“再加上一点投其所好吧。我每次见到朱副千户,都能闻到淡淡的酱香鸡、糕饼和酒香。据第五卫所的缇骑说,她还时常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挂在嘴边。”

柳觅心钦佩道:“卫姐姐,你的鼻子可真厉害,我只能闻到朱副千户身上香囊的玉兰花粉味道。”

姜玉暖笑笑,继续道:“醉仙楼的佳酿天仙醉和炼珍堂膳祖娘子做的点心都是诣金一绝,想必朱副千户也会喜欢。”

两人带着精致糕点和美酒敲响朱幼琴的房门。

朱幼琴将她二人让进屋里,一壁吃糕点一壁说:“你们想知道禁地的事啊,每年都会有好奇心重的新人跑来问我这个问题。当然了,这是天刑司所有缇骑都想知道的秘辛,我也不例外。”

柳觅心闻言,作势伸手去取回糕点盘子,朱幼琴连忙像母鸡护崽一样把糕点圈住,急道:“但我好歹知道得比你们多吧,我这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别动我的糕!”

柳觅心这才收回手道:“那你快快说来。”

朱幼琴便将传言娓娓道来:“天刑司创立至今已有三百多年,关于禁地的说法少说也有上百个,其中有三个流传最广。第一个说法是,禁地中关押的是这数百年来天刑司捕获的,最为穷神恶煞的妖魔鬼怪,一般的地牢镇压不住,唯有禁地里的上古阵法才能将其囚困。”

“第二个说法,那就说来话长了。那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北溟教的魔尊共工得到天玉经残卷,从中悟出一套绝世功法,有翻云覆雨,海啸山崩之威力,共工也因此得到御水邪神的称号。邪神共工引领北溟教进犯九州,以玄渊派为首的天道盟召集数千家仙门,包括天刑司等势力,才将其击败。共工死前怒触不周山,催动毁天灭地的阵法,洪水、地裂、山崩,灾厄迸发,九州大地生灵涂炭……幸得补天阁风礼曦大神,不惜消耗自身神元,阻止了共工以死为祭的灭绝大阵。据说共工死后留下的魔兵弑神剑、天玉经残卷《御水经》和一滴血魂被三股势力分开保留。没有人确切知道是哪三股势力。传言中说,其中一样魔物就被封在天刑司禁地里。”

“第三个说法,是禁地里住着一位对天刑司大恩德的世外高人,只因喜欢里面清静,便呆在里头数百年如一日地修炼。这位高人性子孤僻,不喜与人结交,所以天刑司严令禁止缇骑入内滋扰。”

柳觅心暗道,越说越不靠谱了,这都哪跟哪啊,和师傅说的根本是南辕北辙。要不是听说禁地里面有稀世灵药,可以治好师傅的怪病,她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混入天刑司。那禁地里三重外三重层层机关阵法护着,还有个公孙云起在附近神出鬼没,想要进入禁地取宝,实在是难上加难,这简直是她柳觅心行走江湖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事了。

在天刑司每天都是无休止的活儿和训练,夜里回到房间时缇骑们多半是精疲力竭地摊在**,根本不想起身。

这天后半夜。

“师妹,师妹。”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觅心从睡梦中惊醒,天已经黑透了,眼前出现一张凑的很近的雌雄莫辨的脸。

柳觅心立时瞪大眼睛,腾地从**坐起,然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姜玉暖,见她似乎睡得安稳未被惊动,略微松了一口气,又瞪向那人,压低声音恼道:“兔儿哥你要死了,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兔儿哥嗔怪地一挥团扇,原本是雌雄莫辨的悦耳中性嗓音,却被他演绎得千娇百媚,道:“哪有你这样的师妹,一见面就咒师兄死的。”

被她称为兔儿哥的人,容颜精致俊俏,蛾眉凤眼,眼尾微挑飞红,披杏红色广袖袍衫,一对镶红珊瑚的长柄雕花银簪子挽住银灰长发,手持一柄白绢地绣孔雀漆柄团扇。此刻他的襟带有些歪斜凌乱,却无损其美艳妖娆。柳觅心在师门中排行老九,兔儿哥就是她的八师哥,原形是个兔精,人身名讳是花逸之。

柳觅心道:“我去!你怎么又扮成这副模样?”

花逸之整了整冠带衣裳道:“天刑司戒备森严,不扮成这样师哥我还进不来呢。说起来你们这儿到底是有多缺女人,那些臭男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他埋怨的语调很是娇俏,一点儿也听不出来违和感。

柳觅心紧张地看一眼姜玉暖,忙道:“老祖宗,你可小点声,别惊动她,这姑娘精得很。”

师兄轻轻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家的蛊虫这么没信心了?”

柳觅心一脸严肃地道:“我对蛊虫很有信心,对你没信心。”

花逸之作势拿扇子朝她扇去一道香风,娇滴滴道:“你,哼,讨厌,就知道欺负人家。”

柳觅心扶了扶额:“你究竟做什么来了?”

花逸之道:“先给你道个喜吧,恭喜你顺利成为了天刑司的鹰犬。”

柳觅心道:“喜个屁,呆在这么无聊的地方我都要闷死了。我今天折腾了一整天,骨头都散架了,你有屁快放,不然我睡了。”

花逸之轻轻扇着风,哼道:“我不和你这种粗鲁的女人一般见识。还不是师傅叫我来的,不然大半夜的谁想见你这个凶巴巴的人,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柳觅心便问:“师傅叫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关心你了。谁叫你这么久都没个消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封信也不给家里寄。”

柳觅心无奈道:“师哥你能不能别老给自己加戏,我之前去禁地探查过一次,被云神拦住了,他就住在禁地边上,那小子很棘手。”

“云神?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峥嵘榜上排名第十的神人,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厉害手段?连师妹你都觉得棘手?”花逸之轻摇团扇,风情一笑道:“无妨师兄我去替你探探虚实吧。”

柳觅心连忙阻止道:“多谢师哥好意,不必了,这里是天刑司,不是咱们家后花园,师兄还是速速离去,不要让人发现了。”

花逸之撇撇嘴道:“瞧你那样子,在人间待久了连胆子也变小了,凭你师哥的美貌,我还从未失败过,就连碧歌派那些清心寡欲的伪君子,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柳觅心一听此言,简直要被他吓疯,忙道:“别作死!云神不比旁人!他比庙里的老和尚还要清心寡欲!你要是被打出原形扔到厨房里熬煮,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凶女人,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才不会指望你呢,你老实呆着等我的好消息吧。”花逸之语罢,风一般飞出了房间。

“真是要了老命!”柳觅心根本放心不下,连忙抓上衣裳披起,追了过去。

柳觅心刚追到云起寝室附近,就见前面亮起一道白光。心道大事不好,加快脚步敢去。花木扶疏的庭院里,一团雪白的兔子窝在阵法里瑟瑟发抖,看见她连忙窜了过来,依在她裙摆边。

柳觅心真是哭笑不得,看来花逸之连云神布的阵法都没闯过,一下子就被打出了原形。她略微松一口气,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过,事态依旧不乐观,她能感受到,不远处就是那人欺霜胜雪般清冷的气息,淡淡的云烟飘浮在夜空中,正在逐渐朝这里逼近。

“八师哥,你这回真是坑死师妹了。”柳觅心真是心如死灰,卫姮现在还在房中沉睡,这回可没人给她做掩饰了。

云神从空中掠过,翩然落下,身周缭绕着一缕缕通透丝绡般的风雾云烟,不染纤尘的月白衣袂微微飘曳,仿佛整个人都是烟霞淡雾凝聚而成。如古雅辞赋中所描一般,修初服之娑娑兮,长余佩之参参。文章焕以粲烂兮,美纷纭以从风,说不出的缥缈清雅。

“又是你。”他那双淡漠的眼眸在柳觅心脸上微微一转,很快又移开,一壁说,一壁又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柳觅心提着兔子的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路人模样道:“哈哈,云神大人这么巧也出来欣赏月色啊。”

云起睨她一眼,道:“想不到你还有夜半三更,擅闯他人寝阁的嗜好。”

柳觅心连忙道:“不敢不敢,这离大人的寝阁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我只不过是不小心路过,踩中了你的阵法,真是不好意思啊。”

云起淡漠地道:“强词夺理。”

突然间他似乎有所察觉,眼神一厉,朝柳觅心迈进一步,用优美冷冽的嗓音问:“你身后是什么?”

柳觅心一惊,继而脸上露出遗憾神情,十分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她老老实实地将藏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来,只见她揪着一对雪白兔耳,一只白胖兔子被她提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着。

云神有些懵,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