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毒尸
姜玉暖所躺的棺材被放到某个角落里,然后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还有放棺材的声音。
她静静地躺着,用龟息术屏住呼吸,手按在无极匣上戒备着,准备伺机而动。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说道:“不对,这棺材里好像有活人的气息!”
“打开看看!”
姜玉暖一惊,紧跟着就听到巨大的冲撞声,是有人破棺而出!然后就是激斗声,她当下也起身一脚踢飞棺盖,翻身而起,对面一个陌生修士刚和她打个照面,就迅速朝她攻击过来,她灵敏地侧身躲过,右手持剑柄重击在对方后颈穴道上,将之劈晕!
姬歌怀他们也全部破棺而出。商景兰冲陆探微怒道:“你个夯货!连龟息术都不会吗?!”
陆探微涨红了脸道:“我!我真憋不住了!”
虞照一面迅速撂倒对手一面喝道:“别让他们跑出去!”
这是一座极为空旷的地下大殿,这里的血腥气极重,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满是站立的死人,显然是正在炼制的毒尸。炼尸殿内荟萃楼一方共有三十余人,但虞照他们胜在出其不意,将他们杀得措手不及。这种时候不能心慈手软,况且对方也全是凶徒,拼命想致他们于死地,因此虞照他们几乎都下了狠手。
姜玉暖将一人压在地上,三尺剑横在他脖颈上,结果那人的脸色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转瞬间就变得铁青发紫,极度狰狞恐怖,姜玉暖惊骇之下几乎就要松手,紧跟着,那人就眼神溃散,失去了呼吸。
其余被制服的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唯有舒何眼疾手快,迅速点住手下之人身上十处大穴,暂时止住蛊毒:“说!你们是什么人?!”
“含,含沙……救我……”那人只来得及吐出这么几个字,也随之毒发身亡。
虞照道:“是牵机蛊毒,这种蛊虫一旦预测到极度的危险就会迅速杀死宿主。幕后黑手为了封闭情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舒何伸手从那人僵死的脸上轻抚而过,把他的眼睛阖上。
姬歌怀道:“这些人的武功术法全然不同,几乎一个人就是一个流派,而且方才还有人瞬间就模仿出我们的武功,想来他们就是那伙儿模仿别派武学,杀人嫁祸的神秘组织。”
商景兰问:“那人方才说含沙?有什么含义吗?”
舒何道:“在东荒鬼域之中,有一种很特别的妖虫,名叫‘蜮’,它还有很多其他的叫法,诸如‘射工’、‘射影’、‘短狐’、‘水狐’,最著名的外号你们应该都听过,就是‘含沙射影’。因为这种妖物总是藏在水里,当有活物从岸上经过时,就用嘴含取沙子射向活物在水中的倒影,一旦影子被射中,活物就会得一种严重的病,甚至死亡。”
虞照道:“原来如此,这个神秘组织的人,惯于隐藏在黑暗之中,模仿别派武功杀人。这种暗中攻击、阴谋构陷他人的手段,就和含沙射影一样令人防不胜防。这些家伙自称含沙,倒是贴切。”
他们这时才有时间观察整个大殿,只见殿中央的巨大血池里满是毒尸,数量惊人,他们有的脸色惨白,从脖颈处露出鲜红血丝盘绕到脸上,有的脸上都是黑红烂肉,露出皮肉下的骨骼,眼瞳里满是黑红颜色没有眼白,极为狰狞可怖。
陆探微只望了一眼,就有些战战兢兢,吓得不敢再看。此时这些毒尸都安静地浸在血池里,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难。
血池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里面还弥漫着一股隐约的糜烂的异香,正是那股姜玉暖追蹑多时的噩梦般的诡谲毒味,像是花瓣腐烂的甜腻味道,又掺和着几分热辣,如同烟火化为灰烬后残余的气息,这些味道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危险而糜烂。
血池里的异香算是比较浓郁的,不仅是姜玉暖,连虞照他们也察觉到了。这地下炼尸殿里还摆放着许多药草,想必就是炼尸用的配伍毒药。在炼尸殿一端还有一潭水池,水池引来的是新鲜海水,水下养着许多叶片修长翠绿、果实鲜红的植物,那果实一串串沉甸甸地坠在水里,殷红妖韶如同玛瑙珊瑚珠子,隐隐地透着不详。
虞照蹲在池边,捋起袖子直接探手入水,拨开那些植物,只见那层层密集的绿叶果实下面露出死人尸骨,这些看似妖韶喜人的植物居然是靠吸食人类尸骨养分而生长。
姜玉暖折下一串果实,放在鼻下轻嗅,闻到了那种热辣而甜腻的毒味。这果实本身的味道很淡,只有姜玉暖这样嗅觉灵敏的人才能闻到,血池里一定是倒入了这种大量捣烂的果实,才能散发出那种常人也能闻到的味道。
她说:“这朱果的味道和血池里的一种药味一模一样,这应该也是炼制毒尸用的毒草。”
姬歌怀在一旁的桌案书架上翻找着,忽然出声道:“你们看,这里有炼尸的毒方和阵图。”
商景兰拿过来一看,道:“这些毒方阵图都只是残本,拿出去只怕也做不成证据,真够小心的!看来唯有绑一个毒尸出去才行了!”陆探微惊悚地看她一眼,但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姜玉暖找到那种殷红果实奇异植株的药材图鉴,竹简上画着那种奇异植株,边上有篆字注解。她看完一遍那行篆字后,脸上便显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立即又反复读了两遍、三遍。
一时间她全身的血都冲上太阳穴,眼前昏黑。她手指紧紧攥着竹简,面色死白,心脏猛烈狂跳,因为跳得飞快胸口甚至有些疼痛起来,耳中嗡嗡作响,呼吸困难。
虞照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姜玉暖没有答话,眼里渗着血丝,她的呼吸急促,下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面色十分难看,只是缓慢地,将手中竹简交给他。
虞照接过竹简,飞快地看完,只见上面写道:此植株名为火焰子,又称为尸香魔血草,无色,微苦,毒性慢而剧烈,研磨后可配制成火焰子之毒,修士服食后**阳逆袭、灵脉紊乱、走火入魔,中毒者眼瞳呈赤色,嗜血食魂,七天之内脏腑衰竭而亡。
姜玉暖艰难地,声音有些颤抖地道:“眼瞳呈赤色,嗜血食魂,脏腑衰竭,那是我大哥,南天帝榆罔走火入魔的病症。”
虞照心下一惊,神情变得严峻,他当年着手调查真炎案,对姜榆罔走火入魔的情况也有调查,知道姜玉暖所言不错。
他抬起脸来,只见姜玉暖僵立在那里,视线茫然地看着前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痛苦。
姜玉暖声音嘶哑,语气微弱没有起伏,有如梦呓,又像是哀鸣:“火焰子之毒能使修真之人走火入魔……我大哥他没有修炼邪术,他也不是道心不坚修炼出错……”她的声音一时间哽噎住,咽了口唾沫,仍旧带着点不敢置信,“大哥,是被人下毒陷害的……”
所谓真炎的覆灭,难道竟是被人精心设计陷害的阴谋?兄长在封神台走火入魔发狂杀人,还有逍遥派被灭门后控诉真炎,难道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有人为了覆灭真炎派而规划的阴险计划?随着这个想法的浮现,一股无形的强烈恶意像巨大的手掌攥住了她的心脏,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如同坠入万丈深渊般的无边彻骨寒意笼罩周身。
就在这时,炼尸殿的沉重青铜大门轰然关上,所有的阵法禁制同时发动,整个炼尸殿瞬间就变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
虞照立即反应过来,骂道:“靠,被发现了!”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老鼠会打洞啊,竟然真的让你们找到了这里。不过你们知道了这么多,就是死也不冤枉了,”一个甜美慵懒的嗓音在空阔的炼尸殿内回**开去。
众人一惊,循身看去,只见对面石壁上离地一层楼的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石室,江彤儿就亭亭地站在那里,手指拈着一缕发丝笑看着他们。而她的身边,则端坐着一名男子,膝上横着一张古朴无华的桐木七弦琴,那张琴姜玉暖一眼就能认出来,琴背上必定刻有“丹维”二字铭文,那是真炎至尊神器丹维琴。
那男子着朱红色袍服,头戴一顶水晶镶金莲花冠,横绾毕方神鸟金簪,簪子两头垂下长长的绯玉璎珞,茜色缂金的锦袍上堆绣着麟羽峥嵘的朱雀兽衔优昙纹徽,领沿腰间繁复咒文藻饰,极尽雍容华美的气象,竟是真炎南帝的掌门服色。
男子的修长手指在琴上轻抹,悠扬诡谲的弦音流泻而出,伴着他的琴声,血池里的毒尸纷纷行动起来,在陆探微的惊恐惨叫声中,那些毒尸跳出血池朝虞照他们围拥过来!
“大哥——”姜玉暖脱口喃喃说道。
她神情动摇,双眼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抚琴人,不对,那不是大哥姜榆罔,虽然乍看面目有些相似,又穿着真炎掌门服色,但那秀朗眉宇、清隽容颜,分明是——她的三哥!姜言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