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北溟分坛
黑暗中浮现出数道黑影,皆是幽深的绿瞳,宛如阴间的磷磷绿火。柳觅心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向腰间弯刀。
对方为首的妖娆女子,烟视媚行地缓步走来,朝她摆了摆手中雕刻蛇纹的烟斗,柔媚笑道:“小妹妹,我劝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师兄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柳觅心很快就认出来,这女子是北溟教十大堂主之一的眉妩,以媚术和暗器在江湖上传名。
柳觅心紧盯着她,果然慢慢放下手,问道:“不知北溟教的眉妩堂主,为何要与我师兄妹为难?”
眉妩摇了摇头,满头乌润妖娆的鬈发随之微微摇曳如蛇:“非是我与你们为难,实在是相柳大人给我们右护法留下一个大难题。相柳先生取走了北溟教血月鼎,至今未曾归还,所以我们只好自己前来讨要了。”
柳觅心撇嘴道:“我从未听师傅说过什么血月鼎、白月饼。”
眉妩“噗嗤”一声,掩唇轻笑道:“柳姑娘说话真是风趣,血月鼎是北溟至宝,威力无穷,相柳先生想必是不会轻易示人的。不过,从这一点来看,你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比起这血月鼎,只怕也是太轻了些。”
柳觅心道:“你这般言语挑拨,无非就是想逼问出我师傅下落,我师兄不肯说,你们便找上我,我说的可对?”
眉妩道:“柳姑娘真是快人快语。”
柳觅心道:“既然如此,你们先放了我师兄,我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们师傅下落。”
眉妩道:“好说。”随即抬手拍了拍掌心,便命人将庙里吊着的人解下,拖到了柳觅心面前。
柳觅心连忙接过,只见花逸之昏迷不醒,遍身伤痕,分明是遭受过严刑拷打的非人折磨。
她不由朝眉妩怒目而视,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你们——”
眉妩施施然道:“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眼神杀不了人,倒不如说出相柳先生下落,你师兄妹二人才能活命。”
柳觅心道:“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会信守承诺,你先放我们回城,我再告诉你。”
眉妩冷笑道:“你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做人要懂得知进退,只知进不知退,是要吃苦头的——妹妹,非要逼我来硬的吗?”
柳觅心也不答话,背起花逸之,戒备地盯着眉妩,徐缓地向后朝门外倒退。
北溟教的教众们正欲冲上去,眉妩却出声道:“慢着,显蛊水!”
数名教众从腰间解下水囊,在嘴里含了一大口,然后朝柳觅心的周围猛然喷出。
顾名思义,显蛊水能令蛊虫现身。只见在柳觅心方圆三步内,空气中飘满了细小如发的蚕丝,这些蚕丝本来肉眼难以察觉,但在显蛊水的作用下一一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幽蓝光芒。
眉妩嘲讽道:“月影蚕丝,上三流的蛊术也被你耍得这么不入流,相柳老儿号称魔道第一蛊师,到底是他对你有所保留,还是你实在太笨!”
不得不说,眉妩此人着实擅长攻心,一言一语都在挑拨离间。
柳觅心哂笑道:“不入流吗?被不入流的虫子咬中的你,又算第几流?”
眉妩蹙眉,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了一眼手背,才发现上面栖停了一只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蝴蝶,她随手将那蝴蝶摁死,手背上留下一道紫黑色的溃烂毒伤。
柳觅心微笑道:“姐姐,你现在可千万不能运功,否则,后果很严重的。”
眉妩迅速点住自己手臂穴道,阻止毒素蔓延,不怒反笑道:“算我小瞧了你,幸亏你师兄提醒我,你是个诡计多端的丫头,所以我早有准备。”
她拿起手中烟斗,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的却不是烟雾,而是一阵流风青雪,雪中带着勾人的香气和淡淡的草药味,原本就寒冷的夜晚因为这场雪愈发阴冷了,地面迅速结起冰霜。柳觅心克制不住地开始牙齿打颤。
眉妩道:“你的致命弱点,就是你身上的寒疾,再加上这掺杂了白囊荷的青雪,专门克制蛊毒,你的那些小虫子都不敢出来了吧。没有了蛊术,凭你那点武功,想在我北溟教面前救走人?呵,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柳觅心没有办法,只能先放下花逸之,拔出鱼肠剑和他们恶斗。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后脑被重重一击,登时昏迷过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金华派密室,舒何用偷来的钥匙打开门,闪身入内,姜玉暖紧随其后潜入。密室中央放着一座半人高的炼丹炉,周围摆放的是历代金华派掌门收集的武器秘籍。
姜玉暖专心致志地四处搜寻,忽然听到舒何低低“哇”了一下,十分惊奇的样子。
“你发现什么了?”她连忙抬头去看,却迎上一张青面獠牙铜铃眼的凶兽脸容,吓得她惊叫一声,撞翻了一层书籍。
舒何扔了面具,一手撑着身旁的架子,弯腰大笑不止。
姜玉暖被吓得魂飞魄散,又气得火冒三丈,用力地当胸推了舒何一把,却又想起来自己是在密室里,只得压抑怒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舒何!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还笑,快住口!”
在舒何面前,她总会被气得七窍生烟,毫无涵养风度可言。
舒何仍旧是那一副欠揍的笑脸,道:“哎呀,你放心吧,我都看过了这里有隔音禁制,你就算把这地方砸了外面都听不见。”
姜玉暖深吸一口气,自觉没工夫在这里和他掰扯,别过头去继续寻找线索,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舒何道:“姜姑娘,快过来看看这个。”
姜玉暖深吸一口气,埋头苦找,不想搭理他。
舒何锲而不舍地道:“姜姑娘,姜女公子,玉暖姑娘,就看一眼……”
姜玉暖忍无可忍,转过身道:“你够了——”
舒何却一反常态,神情极为认真,将一册竹简和一块玉牌呈到她面前。
“这是……”姜玉暖拿起那竹简,手指轻抚竹简角落刻的一个徽记,优昙华朱雀纹,那是真炎派独有的纹徽。
姜玉暖展开竹简,里面乍一看是空无一物,但只要用灵力神识探入,就能看到里面蕴藏的千百术法篇章,她惊道:“这是真炎派的《夏神御火经》,这还是……我大哥的笔迹。”
舒何摸着下巴道:“原来这就是真炎绝学《夏神决》,听闻真炎派擅长御火之术,还能够召御夏季万木虫兽精灵,弹指便能召唤盛夏,真炎派历代神人更是被称为夏神。”
姜玉暖深深蹙眉:“这本秘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金华派也参与了当年的真炎灭门案……”
舒何指指那玉牌,道:“先别下定论,你再看看这枚玉牌,这玉牌原本就夹在竹简里。”
姜玉暖接过玉牌,只见那是上好白脂玉琢磨而成,精细地镂刻“荟萃”二字。她喃喃念道:“荟萃?这有何名目?”
舒何沉吟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妖鬼黑市里有个琢玉阁,专卖玉器古玩,尤其精擅雕玉,他们说不定能看出些名堂。”
北溟教分坛,阴暗潮湿的地牢。
“师妹,师妹……”花逸之虚弱地倚在牢门口,歪着头望着对面牢房里昏迷不醒的女孩,嗓音嘶哑地不住呼唤道。
终于,女孩动了一下,继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抬手摸了一下作痛的后脑勺,在伤处摸到了一片半干涸的血,不由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口气:“一群乌龟孙子,下手这么重,疼死姑奶奶了。”
花逸之蹙眉道:“你还晓得疼?嘶,你这傻丫头,又不是第一天闯江湖,明明知道是送死,你还来,气死师哥我了……”
柳觅心揉着酸痛的肩膀,哼哼道:“我不来,等着人家给我送一锅红烧兔肉吗?师哥,我真的很讨厌吃兔子,别这么对我。”
花逸之被她气得又想吐血又要笑:“死丫头,什么时候了还嘴贫,简直不想理你了。”
柳觅心就是不管何时何地,嘴贫停不下来的,又道:“你还要怨我,有本事你别被人抓住啊。”
花逸之正欲解释,见她想要施法,忙道:“你呀,你现在被他们下了蛊虫,动不得灵力,否则会有钻心之痛,还会损伤周身经脉。”
柳觅心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他们心下明白,北溟教肯定派了人在监视监听他们,因此他们只能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花逸之还要说话,柳觅心的脸色突然警觉起来,做侧耳倾听状,道:“别说了,师哥,有人来了。”
来的是北溟教教众,他们打开牢门,用锁链分别捆缚住花逸之和柳觅心,把他们像拖牲畜一样从牢房里拖出来,一路出了地牢,来到一处空阔的殿堂,柳觅心看出这里应该是北溟教的分坛,立柱和高座上都雕刻着北溟教梼杌兽纹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