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梦华录

第三十三章 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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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并没有太多时间让姜玉暖思索,她知道现在不逃,今后再难有这绝好机会,于是不再耽搁,跟着苏零榆沿隐蔽的小路逃走。果然,缇骑们都被派遣去对抗妖魔,一路上没遇到任何守卫,他们一路畅通地来到紫阳派后山。

两人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姜玉暖忽然闻到一股邪异血腥的气味,立即警惕地站定,苏零榆也感受到了危险,立时停住,把姜玉暖挡在身后,女孩从他的肩头望出去,不由一惊,睁大了双眼。

夜色之中,一道山一般巨大的黑影浮现出来,随着它的步伐,地面在轻微地震动,山一般的黑影停在一丈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玉暖和苏零榆,仿佛人类俯视着渺小的虫子。巨人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巍峨地站在他们面前,血红色的眼睛像两顶悬空的灯笼,黯淡的月光下,隐约看得到他肩头峥嵘的铠甲,如燕尾银钩般挑破天际。巨铠上有一个小小的奇怪的浮凸,像是坐着一个人。

“北荒魔道术士操纵的凶兽梼杌,”苏零榆抽出了腰间的环首青钢刀,低声说:“姜姑娘,我挡住,你快走。”

不等姜玉暖回话,苏零榆持刀大喝一声朝前冲去,梼杌挥动巨斧横扫,苏零榆登时就被扫中,整个人倒飞出三丈远,环首青铜刀断成两截,一截崩飞出去直插到树上,剩下的半截刀柄还被苏零榆握在手里,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登时就昏迷过去。

姜玉暖一惊,她刚离开困仙阵不久,身上的灵力才刚刚恢复。此番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她和苏零榆都会凶多吉少。对面梼杌已直冲而来,没有时间容她多想,她迅速奔过去捡起苏零榆手中的断刀,又飞快绕到一边拔下树身上的另一截青铜刀。

梼杌兽追着她劈斩,姜玉暖避过梼杌砍下的巨斧,踩在斧背上凌空跃起,断刀在梼杌的头盔上重重一磕,身体却接着反震之力再次高高飞起,坐在巨人肩甲上的魔道术士趁机射出暗箭,姜玉暖早有防备,左手握紧半截青铜刀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旋身,掷出刀尖,半空中刀尖与暗箭相撞,暗箭崩飞,刀尖去势不减,钉在术士的咽喉上,术士倒仰着从肩甲上栽下去。

看似纤弱的年轻女修如蝶羽风絮般翩然落地,失去主人的梼杌大吼着举斧削向姜玉暖,她闪身躲开,飞快地绕着梼杌奔跑,如闪电般迅速,她取走了术士尸体上的刀尖,绕到梼杌背后,纵身一跃,踩着夸父背脊向上奔跑,先将刀尖拍入夸父后颈,付出的代价是左手掌心被严重割伤,鲜血淋漓。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吼叫,未死,手伸向脖颈想要抓住她,姜玉暖立即双手握刀,以刀为剑,无色剑罡暴涨,朝梼杌粗如树桩的脖颈劈砍。巨人的头颅如滚石般从两层楼高的身躯上掉落,姜玉暖捡住飞向空中的断刀,从栽倒的巨人身体上跃离。

姜玉暖甫一落地,立即去探看苏零榆伤势,只见他额头被撞伤流血,依然昏迷不止。姜玉暖正要为他包扎,突然间,腹部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剧痛,令她眼前一黑——苏零榆悄无声息地手持匕首,捅进了她的腰腹!并且趁她不备动作狠准地连刺三下!

难以言喻的剧痛使得姜玉暖眼前发黑,她咬牙忍痛,迅速反掌拍击出去,苏零榆被她拍中肩头,闷哼一声倒地。

姜玉暖连连蹒跚后退,一手捂住腰间的血窟窿,疼得眼前发黑,满头冷汗。她咬紧牙关,满腔怒意地质问:“你要杀我?!为什么!”

苏零榆死死盯着姜玉暖,神情间都是无比尖锐的仇恨,散发出毒蛇一样冰冷怨毒的杀意,森然道:“姜玉暖,你们真炎犯下的罪,是时候该还了!”

姜玉暖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额头上满是疼出的涔涔冷汗:“你,你就是逍遥派掌门之子苏愈?!”

苏零榆怨恨地道:“拜真炎派所赐,逍遥派已经没了!你们这些真炎派的妖人,为什么还能活在这世上!真炎妖女!去死吧!”

他手持匕首冲向姜玉暖,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婴儿般的哭声,同时跳出数十只体态庞大的凶兽,这些怪物体态如牛,状如巨虎,喉中发出的吼叫极为诡异,如同婴孩哭声,乃是北荒猰貐兽,性情凶残而行动迅猛,最喜以人类为食。

猰貐兽们闻到血腥味兴奋地嘶叫着,迅速地分散开去,将两个人围住。

苏零榆飞快地考量眼下这情形,姜玉暖受伤比他更严重,肯定逃不过这些猰貐兽的攻击,而他若是先杀了姜玉暖,自己恐怕也难逃升天。反正他早在匕首上涂了剧毒,姜玉暖必死无疑,不必再为这妖女赔上自家性命!于是他当机立断地转身逃跑。

几只猰貐兽去追苏零榆,但更多的凶兽被姜玉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吸引,虎视眈眈地朝她围拢过来。姜玉暖迅速撕下半幅衣袖缠住腰间伤口,疼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施展轻功即刻奔逃。她边逃边闻了下掌心的血,苏零榆在匕首上涂的是钩吻剧毒,不过她幼年时服食过真炎百草丹,此丹服下后能抵御世间数百种毒,而钩吻毒就在此百毒之列。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奔逃间伤口无法止血,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噬人猛兽!

年轻的女修士勉强催动灵力,召来万灵古燚,炽热的金色火焰从她掌心喷薄而出,火焰凝聚成数只巨鸟的形状,恍如周身浴火的朱雀神鸟,围绕在她的四周盘旋飞舞!那些猰貐兽畏惧万灵古燚,不敢扑上来,但还是保持着距离紧跟在后面。这法术虽强,却极耗灵力,猰貐兽们颇为狡猾,知道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待猎物筋疲力竭之时,它们就能饱餐一顿!

姜玉暖同样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四周没有可以躲避之处,更没有可以求援之人,只能咬牙夺命狂逃!

姜玉暖重伤之际逃到一处倾斜的雪坡,脚下突然给一根冒出雪地的树根一绊,整个人翻下去,人像木头一样顺着雪坡直滚下去,她拼命地挥舞双臂,触手都是冰冷软绵的雪,根本抓不到借力的东西,斜坡越向下越陡峭,人也越滚越快,尽头处居然是一个悬崖,此时她早就被滚得头晕眼花天地倒悬,悬崖边又无从借力,人一下子就被抛飞出去,坠落深渊!

那些追赶的猰貐兽在悬崖边猛然刹住脚步,徘徊观望了一阵,眼见得猎物坠入深渊,它们发出婴儿般诡异的嘶吼,随即怏怏而去。

朔方城街道,柳觅心手提长弓,肩背箭壶,奔逃如风,衣衫猎猎翻飞。身后两只猰貐兽紧追不舍,柳觅心蓦地转身,持弓倏倏连发两箭,皆洞穿了猰貐兽的眼睛,两只怪物应声而倒。

远处的朱幼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突然大喊:“小心!”

一只猰貐兽从屋顶上朝她直扑下来,柳觅心再去摸箭壶,已是空空如也,连忙弃弓拔刀,动作便慢了,眼看猰貐兽的獠牙就在眼前,就在此时一道剑光闪过,炽热的黑血喷溅了柳觅心一脸,她踉跄后退跌倒,猰貐兽的头颅滚在一边。

云起提剑落地,疾步掠过时稍一俯身,抓住柳觅心的手臂将她扶起,不等年轻的女缇骑看清他的脸,他便松手,飞雾流烟般掠向城墙。

朱幼琴连忙跑过来道:“你没事吧?”

柳觅心粗鲁地用袖子抹一把脸上的黑血,道:“没事。”就在方才一瞬间,她突然记起了一些诡异的回忆景象,若不是夜色昏暗,再加上脸上有血迹,朱幼琴肯定能发现她面红耳赤、几欲滴血。

这些天以来她很少看到云起,哪怕是见着了,云起也与她保持距离,仿佛刻意躲着她似的。刚才他出手相救时,柳觅心不由回忆起在紫阳派的灵域密林里,也承他多次救助,而且还随之勾起了一些十分诡异的记忆碎片……她好像,真的轻薄过云起,那居然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