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梦华录

第二十六章 灵域

字体:16+-

姜玉暖并不理会骨魔的去向,留在原地独自沉吟,紫阳派的五公子楚景行下落不明,听舒何的言下之意,楚景行很可能还活着,就在紫阳派的某一个地方。而唯一没有被震天雷的威势波及的地方,那就是紫阳派灵域!

修真界内,凡是具备一定规模物力的仙门都会建造灵域。灵域主要提供给返虚境界以上的精锐修士,作为进一步淬炼修行的试炼之所。因此灵域内往往灵气充沛,滋养万物,毒草和灵药共存,既有天然生存其中的妖怪异兽,又有从各地捕获而来豢养其中的精怪鬼物,以供修士淬体历练。

由于灵域的独特性和高阶性,其内部有无数凶猛异常的妖魔异兽,而外部又有固若金汤的阵法禁制守备,凶手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避开紫阳派的巡逻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灵域埋下震天雷。所以,灵域堪称是紫阳派内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楚景行若是活着,很可能就在那里。

姜玉暖刚想通这一节,就见姬歌怀从远处跑过来,扬声唤她道:“卫姑娘,周大人急召我们去东偏殿。”

到了东偏殿,只见第一卫所、第六卫所、第五卫所的精锐缇骑都在。周濂溪道:“紫阳派的小五公子楚景行很可能还活着,就在紫阳灵域峄皋山内,救人如救火,我们须即刻派缇骑入内寻人,请诸位做好准备。若是楚公子还活着,将为此案提供重要线索。”

云起、虞照皆无异议,天刑司三位大人的看法一致,更与舒何所说的话不谋而合。

云起扫了一眼众人,问道:“柳觅心、陆探微为何不在?”

一片寂静中,姬歌怀慢慢举起手,小声地道:“我看到他们……好像往北边去了。”

虞照冷哼一声,道:“不消多猜,这两个小东西肯定是听说灵域里面有好物,跑进峄皋山里玩耍去了。下官管教不严,叫周大人见笑了。”

周濂溪和言道:“缇骑本就良莠不齐,虞大人不必自责,只是灵域凶险,我们要尽管把人带出来才好。”

峄皋山十分庞大,山间巨木森然,怪石嶙峋,随便一个树洞、一块石头下面都能藏人。缇骑们三两成组,从四面八方分散开找寻,唯有虞照和云起实力超群,都是单独行事。

姬歌怀、姜玉暖还有第一卫所的缇骑石竹被分为一组。

第一卫所是天刑司最精锐的队伍,原本是直接听命于指挥使,在周濂溪新任北镇抚司指挥同知后,冷指挥使便将控制这支队伍的权力转交于他。

姬歌怀手中的罗盘被邪气干扰,疯了一般转得飞快,根本不能参考。

姜玉暖在空气里深嗅一番,看向西南方向:“这边,我好像闻到了陆兄身上的味道。”

石竹是个沉默寡言但眼神敏锐之人,始终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后面。

淡薄的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干枝桠洒落下来,一个人影倒在地上,手足腰间缠着几条白蛇一样的东西,仔细看去,那不是白蛇,而是几根苍白干裂的藤蔓。

姬歌怀惊呼一声:“陆兄。”他关切地朝陆探微跑去,与此同时,姜玉暖闻到诡异的淡淡腥气,忙道:“小心!”

话音未落,地面上突然腾起无数条白蛇般的藤蔓,纠缠住姬歌怀的双手双足,将他高高吊起。

“啊啊啊啊!!!!”姬歌怀的惨呼响彻雪夜!

石竹和姜玉暖迅速地从原地跃离,四面八方响起桀桀怪笑,只见那些干裂的树身上全部浮现出怪异的浮凸,像是一张张诡异人脸,男女老少,面貌各异,神情全部都无比地怨毒,憎恨扭曲。人脸们大张的嘴里延伸出藤蔓般苍白干裂的舌头,如长蛇般无限伸展地席卷向他们!

姜玉暖拔剑奋力劈斩,然而她持剑斩出的伤口,不管是舌头还是树身都能迅速愈合!突然间,她被一条舌头缠住双足绊倒,落地时右手又被缠住,姜玉暖立即施法,左掌心迅速燃起金色火焰,一掌拍中右手腕上的树怪舌头,那舌头似对金焰极其畏惧,疯狂地甩动着闪避回缩到树脸嘴里。

姜玉暖御火焚烧得到自由,一掌带火拍向其中一张苍白的脸,那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转眼就灰飞烟灭!情急之下,她召来的是真炎派的异火万灵古燚,有驱邪退魔之功。

另一边,石竹的武艺术法也极为高强,更在姜玉暖之上。他双刀凝聚罡劲,瞬息之间就将树怪舌头斩得粉碎。

姜玉暖腾身而起救下了姬歌怀,三人一同施为,总算将树怪打得不敢再露脸。

姬歌怀连忙扶起陆探微,只见他满身血痕,昏迷不醒。好在树怪们阴险狡猾,想要用陆探微作为诱饵吸引更多的人,所以未曾伤他性命。

姬歌怀给陆探微喂下归元灵丹,陆探微这才慢慢转醒。

姜玉暖问道:“柳妹妹呢?”

陆探微虚弱地道:“我们……走散了……这里很危险……你们快去找她……”语罢又昏迷过去。

姬歌怀道:“陆兄伤得很重,我们要先送他出去疗伤。”

姜玉暖知道事实如此,虽然担忧柳觅心,但也不能放任陆探微不管,此地夜间凶险,又不能走散,只得点了点头。

姜玉暖走在前面,石竹稍微退后一步,姬歌怀背着陆探微走在后面,他见石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玉暖,那眼神,就像林中的猎豹,盯中了食草的麋鹿。

姬歌怀快步上前挡住石竹的视线,石竹挪动了一下继续看,姬歌怀也挪动一点挡住,挪动,挡住,挪动,挡住……如此反复数次,终于引得石竹愠怒地瞪他一眼。姬歌怀装作没看见,尽心尽力地背着陆探微,挡在姜玉暖身边,石竹也只好作罢。

峄皋密林深处,柳觅心蜷着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着往前艰难挪步,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整个人仿佛由里到外冻结起来,她颤抖着再次搜遍全身,却没有找到平时吃的解寒症的药。她刚和妖怪厮杀一场,装药的锦囊恐怕也是在那时打斗中遗落的……偏偏她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寒意越来越深重,像是无数把冰刀在她身体里切割,她的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仆倒在雪地上,只能徒劳地蜷缩起身子紧紧裹着披风,牙齿打颤咯咯作响,脑子被严寒逼得无法思考……

冰冷无尽的黑暗中,不知是谁俯下身看着她,对她说:“你的寒疾发作了。”

柳觅心意识混沌,低弱地唤道:“师傅……”

云起解下自己所披的白鹤氅,裹住冷得蜷缩的女孩,将她打横抱起。他寻找道一处避风山洞,将女孩放下,施法点燃一丛篝火。随后他又将她扶起,双掌轻按她后背输送内力,为其化解寒气。

半柱香后,柳觅心不再发抖,分明离篝火靠的很近,但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冷,云起用手背触了触她的脸额,果然还是凉的。他纠结了一会儿,觉得死了还得把尸体带出去更麻烦,只得用白鹤氅将女孩裹得更紧,抱起来搂进怀里。柳觅心感觉到温暖,昏迷中下意识地朝云起怀里贴得更紧,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云起微微蹙眉,低头看向她露在白色毛裘外削若莲瓣的小脸,她的寒症由来已久,发作起来极为严重,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可怜,像小兽一样紧挨在他怀里。

云起闭了闭眼,心道:“算了……”他握住她冰冷的手,放到嘴边呵了几口热气,把掌心的温度渡给她,回暖后用鹤氅盖好,把她收进怀里搂得更紧。

到了后半夜,云起拨动一下篝火,然后摸了摸她额头,感觉她已经回暖到正常体温,正欲把她放下,柳觅心忽然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地与他双目对视,一时间云起竟有些不知所措:“你……”

突然,柳觅心目露凶光,一举挣脱他的怀抱,跳起来把他按在地上,双手死命掐着他的脖子,喊道:“妖怪,别以为换张脸就行了,休想骗我!”

她尚在病中,没什么力气,云起只是微怔一下,就迅速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制,轻而易举地扣住她两手手腕,反摁在地上。

“柳觅心,你是连脑子都被冻住了?”云起低眸看着她,清冷冷地道。

“死妖怪!我杀了你!”柳觅心奋力挣扎,云起依旧从容地制住她双手,使得她无法挣脱。

“妖怪?”云起冷淡地道,“说得好,是说你自己吗?忘恩负义的妖怪。”

柳觅心抬起头,迎上云起那双清澈如水的茶色眼瞳。她一咬牙,猛地用头撞他,云起不闪不避,被她撞得正着。然而被撞的人什么事没有,撞人的眼冒金星。她耳中嗡的一声,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块铁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云起那张清绝秀雅的脸容前面飘着好多碎光,低弱地痛吟:“死妖怪,你,你的头怎么这么硬?”

云起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嗔一句:“呆子。”然后抬手按在她额头上,注入灵力,过了一会儿女孩又沉沉睡去。

天光破晓,柳觅心睡了一觉精神饱满,一咕噜坐起来,却见身上滑落一件陌生的白鹤氅,上面暗绣精致的芝云勾陈纹。她抬眼,万分意外地看到公孙云起坐在远离篝火的洞口,正闭目打坐,天气严寒,他却只着一袭白缣的直裾,外披一件黑缘白袍的深衣,雪白的长发以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面容沉静。

柳觅心吓了一跳,捡起地上烧了一半的木柴,挡在身前戒备地问:“你你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