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遇险
姜玉暖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是色彩绮糜的纱帐,隔壁房间传来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她一下子意识到,这里是一座青楼。
她想要起身,但是身体瘫软无力,烂泥般倒在锦绣被褥里,空气飘**着略带腥气的、糜烂的、令人上瘾的香气。
“闻到了吗?香不香?天刑司的缇骑大人。”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
姜玉暖闻声看去,只见花月痕站在桌前,手里轻轻将一个颜神错金香炉的盖子合上,那香炉上镂刻的纹样似翻转云纹、又似颠倒星图,光怪陆离、精美繁复。花月痕微微俯身,将迷香烟气往鼻端轻扇,深嗅,脸上随即露出欲仙欲死般的诡异神情。
姜玉暖很快就想明白了,所有人都知道曹子安是个男子,因此天刑司的缇骑们不会去注意天歌府里的女人,更不会去注意天歌府的女大当家花月痕。
姜玉暖双颊酡红,气喘微微,但头脑尚算清醒,冷静地出声问道:“你练功的时间提前了?”
“花月痕”用低哑的男子声音说道:“不错,上次那个冷花魁的灵力很足,对我的功法大有进益。而你比她还要好,有了你,我的功力又将大增。”
“她”在说话的时候,面容身体就随之变化。姜玉暖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变成一个中等身高、面容漆黑丑陋的男人。
姜玉暖从未见过如此高超的化形术法,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哪怕是最擅长易容的千面九尾狐,也不能练成这种登峰造极、毫无破绽的变化之术。
难怪那些女修在被掳走时没有反抗,难怪曹子安能屡屡得手,难怪他能三番四次躲过天刑司追捕。因为他精通化形之术,连神魔也难分辨。他能够变成女修身边最亲近、最没有戒心的人,然后轻而易举地实施谋害。
曹子安狞笑着说:“你和其他的女人有点不一样嘛,怎么不叫几声试试?你叫起来一定很好听。你心里现在一定也在想着谁来救你吧,你们这些贱人婊子,骨子里其实都是一个样!”
姜玉暖努力调整着呼吸,道:“我想,你一定在这里设下了阵法,外面的声音虽然可以传进来,但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她观察四周,这个青楼规模不小,在诣金城,这般规模的青楼都建在平康坊地段,从天歌府所在的永宁坊到这里坐马车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天刑司的人是否发现她失踪了?就算发现了,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里。
曹子安还在说那些粗俗辱人的话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勇敢!装什么装!像你这样的人表面上装得越正经,骨子里就越浪**!”
姜玉暖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目光绕过他看向桌上的烟斗。
岂料曹子安十分敏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烟斗,像是怜悯她似的摇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伸出手指将烟斗推远一些。见姜玉暖的眼神逐渐灰败绝望,他的嘴角扬起残忍得意的笑容。
“啧啧,真可怜,你还没试过什么叫男人吧。别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我。良辰美景,我们正该好好销魂一番。”
曹子安拿起桌上的酒杯,用手指蘸取一些杯中酒,洒在香炉上,那种诡魅的香味愈发浓重起来,姜玉暖的眼神逐渐迷离,浑身发热心神不宁,不禁一手扯住心口的衣襟。
曹子安像恶狼看着猎物一样,眼露凶光走过来。
姜玉暖怒喝道:“别过来!”
曹子安狎昵地笑道:“乖乖……”
曹子安话音未落,两道刀丝从姜玉暖手腕银镯上激射而出,如白色光芒一闪即逝,曹子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手双脚就鲜血喷涌,他双腿上的力量像是一下子被夺走了,扑倒在地上。
“绕腕刀……没想到,你是素商派来……”曹子安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但他拼命地蠕动身子和肩膀,朝桌子挪去,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香炉,他还想要逃。
姜玉暖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想如果不是瑶姬姐姐为她造的这一双绕腕刀,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她用仅剩的一点灵力驱动了绕腕刀的机关,现在更加萎靡,只能咬破嘴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艰难地从小腿内侧摸出绑在那里的一支信号烟花,费力地拿起来,朝着屋顶按动机关,轰的一声,屋顶被炸出一个大洞,夜空中绽开一道巨大的赤红焰火。
她暗自庆幸,好在这里是顶楼,而且建得还算牢固,倘若这回再抓不住曹子安,今后就更难有机会了。
“哪个该死的混蛋在屋里放炮仗!不要命了!”烟火刚放完,室内全是碎木灰尘,显得乌烟瘴气。突然外头一个男人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
姜玉暖看起来人,不由一怔:“王百户!”
王逾明满面酒色,看见她也不由一惊:“哟,这不是卫姮校尉吗,你怎么在这里?”
姜玉暖瞧见他身后一群纨绔和莺莺燕燕,其中那些纨绔又多数是天刑司十四卫所的缇骑。她很快就明白过来,王逾明定然又带着手下来青楼寻欢作乐,兴许房间恰巧就在隔壁,被她一道烟花惊了兴致,立时就来问罪。
姜玉暖立即道:“王百户,此人就是天刑司通缉多日的颜神香炉案犯曹子安!快将他拿下!”
王逾明闻言暗喜,没想到喝花酒也能喝出此等大功。连忙吩咐身后的缇骑:“你们把人犯押送到天刑司,再命几个人把守这间房。对了,卫缇骑要运功疗毒,不得让闲杂人等入内打扰。”
他身边的缇骑露出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道:“是。”出门时还带上了房门。
房中只剩下姜玉暖和王逾明。
“王大人不去审问人犯吗?”姜玉暖道。她心下虽然惊悸,面上却十分冷静,咬牙运功压制药力,心知此时千万不能露出劣势。
香炉被灰尘覆盖,再加上空气流通气味减淡,姜玉暖好过了一些,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一壁戒备地盯着王逾明,一壁徐缓下榻,让自己有更多的行动空间。
“人犯哪有美人重要啊?”王逾明狎昵地笑道。在十四卫所他肖想姜玉暖和柳觅心已经很久了,这两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难以靠近。此刻这姜玉暖独自一人,又中了**,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他色心大起,如何会放过。
姜玉暖忍不住冷笑:“呵,曹子安诡计多端,武功颇高。属下担心几个缇骑难以控制,还得有百户大人坐镇才是。否则这到手的功劳又飞了岂不可惜?”
王逾明色欲熏心道:“一百个功劳也比不过一个如花似玉的卫姑娘啊,你看起来很是虚弱,还是尽快让本大人为你运功驱毒吧。”
姜玉暖厉声喝道:“王逾明,你就不怕我上报虞大人吗?”
王逾明不屑地道:“虞照?哼,我爹是定国公,就是指挥使来了我都不怕,一个破北镇抚使,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小丫头,你最好给我乖乖的,保管你以后有好日子过,你若是不听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姜玉暖听明白他话里的恐吓:“听您的意思,您还想杀了我,再嫁祸给曹子安?”
王逾明狞笑道:“聪明的美人我不讨厌,不过我更喜欢又乖又聪明的,只要你把大人我伺候得舒服了,我怎么舍得杀你,说不准我还会纳你为妾,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像你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女,下九流低贱的贫民,能被我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玉暖勉力克制药性,拿起桌上的杯子攥在掌心,不自觉地用力,杯子破碎扎入皮肉,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哎哟哟……大人我看得心疼死了……”王逾明作势扑过来。
姜玉暖迅速抬手拔下了发间铜簪,鸦黑长发如瀑淌了半肩。绕腕刀威力惊人,但机括使用次数有限,一次只能发射刀丝两次,现下她只有这以兵刃相搏的下下之策了。
她举起铜簪,指向靠过来的王逾明。
在王逾明眼里,面前这美人手中捏簪,却散发出持剑般的气势,因为药力,两颊好似喝醉了般绯红,但是眼神却冷静而明敏,有一瞬间,像是审时度势,随时能够反击的狼。
王逾明一惊,随即冷笑道:“你看你的手都在发抖,摆这破架势有用吗?”
姜玉暖一时没有说话,只因药性猛烈,她脸颊绯红,浑身燥热,已经说不出话来。
在王逾明扑过来时,她强催内力,好歹压下药性,以簪为剑,疾如闪电的一招斜挑由下自上划破对方右臂,若不是王逾明闪避及时,只怕整条胳膊都会废掉。
王逾明连忙后退,大声惨叫呼疼,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
“呵,我的手就算不稳,杀一两个禽兽的力气还是有的,”姜玉暖再度强压药性,硬撑着讥讽道,眼神说不出的桀骜。
王逾明怒道:“贱人!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