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破庙
赵庄主道:“那时我带二妹去清河郡,除了商谈生意,还想为她和清河聂家的少爷安排一桩婚事,毕竟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结果二妹一听就和我翻脸,我们吵了起来,她就自己带着行李跑回了家。唉,说来也是怪我,如果当时我不与她争吵,她就不会一怒之下离开清河郡,兴许就不会遇到这杀身之祸。”
这时一名十三四岁的丫鬟进来倒茶,姜玉暖道了声谢,对她笑了笑。小姑娘一下子看呆了,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赵庄主呵斥道:“怎么做事的?”
小丫鬟吓得一颤。
姜玉暖随手拍拍衣袖上的水渍,淡淡笑道:“不妨事。”
赵庄主挥挥手让小丫鬟下去,又对崔氏道:“你何必那么早把翠翘放出去?你看底下的丫鬟都毛手毛脚的,连给客人端个茶水都伺候不了。”
崔氏道:“翠翘跟了我那么多年已是个大姑娘,她家里为她订了亲,难道我还有强留着人家姑娘不让人成亲的道理?”说完又觉得委屈,眼圈便红了起来。
赵庄主连忙拍拍她的手背和肩,温言软语地抚慰道:“唉,我这也不是埋怨你,我不就随口一说嘛,夫人别往心里去,这客人还在呢,别让人看笑话,啊。”
崔氏生气地背过身子不看他,赵庄主又温言低语了一会儿,姜玉暖和柳觅心坐在边上颇觉尴尬,直到柳觅心轻咳一声,夫妇两人这才分开。
姜玉暖问:“七月十日那天夜里,两位都在什么地方?”
赵庄主道:“那时候我还在清河郡谈生意,管家用山庄的飞鸽传信告诉我二妹被贼人掳走,我就抛下生意赶回家,昨天清晨才回到山庄。”
崔氏道:“七月八日那天我去了鸣泉寺还愿,也是七月十日的深夜收到了管家的信,才在第二天回到山庄。”
柳觅心问:“是谁先看到贼人掳走二小姐的?”
赵庄主道:“是柳华柳客卿。”
问话结束后,两名女缇骑起身告辞,姜玉暖忽然问:“刘夫人的右手是不是伤着了?”
崔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才道:“啊……前几日不小心擦伤的,只是一道小伤口,上差真是好眼力。”她的右手手腕内侧确实有道小擦伤,连她身边的赵庄主都没注意到,这个女缇骑自始至终都没有走近她,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这道不起眼的小伤。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柳觅心道:“你眼睛可真够毒的,离得那么远,那个伤口那么小,又在手腕内侧,你怎么看到的?”
姜玉暖道:“我不是看到的,是猜到的。”
柳觅心好奇地问:“啊?怎么猜的?”
“刘夫人左手手腕上戴的玉镯,看花样应该是一对鸳鸯镯,但是她只戴了左手,所以我猜她右手可能受了伤。”
“那也有可能是右手的镯子掉了呀。”
“除了镯子,刘夫人还不时下意识地抚摸右手手腕,这也是可能受过伤才有的动作。”
柳觅心不由得心服口服地道:“真不愧是咱们十四卫所的女张良。可你问这个有什么用意吗?”
姜玉暖道:“我只是想起来刘二小姐的手腕上的两道淤痕,很可能是带有花纹的镯子用力压住腕部造成的。如果是这样,我猜想,那么凶手就不止一个人。应该是其中一人压住二小姐双手手腕,另一人闷住其口鼻。”
柳觅心道:“照你这么说,凶手之一是个戴着手镯的女人。可是刘崔氏之前在鸣泉寺,之后回到山庄又和刘庄主在一起,她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啊。”
姜玉暖沉吟着颔首,道:“你说的不错。”
山庄剑坪,柳华正在与弟子切磋,得到通报便停手,朝两位女缇骑走来。
柳华着一袭浅蓝纻丝长袍,腰系鸦青双股绦,手执折扇,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文质彬彬地施礼:“柳某见过两位上差。”
姜玉暖问:“柳先生是如何发现贼人掳走二小姐的?什么时辰?”
柳华道:“七月十日那天夜里,大约是四更天的时候,柳某深夜难眠,坐在屋顶上小酌,突然看到北苑方向有黑影掠过,便追上去察看,远远看见一人背着一人施展轻功往庄外逃去,于是我敲响了示警钟,让巡逻弟子截住那人,不料那人武功很高,我们都拦截不住。”
柳觅心问:“有没有看清那两人长相?”
柳华道:“天色昏暗,距离又远,柳某看不清楚,只模糊看见是两个人。”
姜玉暖问:“背上的人没有呼救或挣扎吗?”
柳华仔细回忆道:“这个,背上的人似乎一动不动的,但在下隐约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很微弱,没听清说什么。后来又听说二小姐不见了,兼之采花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把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柳觅心问:“二小姐的遗体也是柳先生找到的?”
柳华答道:“不是我,是一名叫做安武的弟子。我带弟子到了十里外的碧山搜寻,然后兵分两路,是安武那一队人在破庙里找到了二小姐的遗体。”
姜玉暖道:“这位安少侠现在何处,能否带我们去破庙看看?”
柳华道:“当然,我这就命人叫他。”
碧山破庙,一派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景象,安武站在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前面,指着一块空地道:“当时二小姐就躺在这里。”
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蛛网,神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姜玉暖足尖一点,掠到房梁上,被蜘蛛网和灰尘弄得一头一脸。她用手轻轻扇了扇灰尘,在房梁上观察一番,又落回地面上。
柳觅心伸手摘掉她脑袋上的蛛网,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笑:“你看你,脸都成花猫了。”
姜玉暖自己看不见,柳觅心便用手帮着擦擦她的脸,结果越擦越脏,姜玉暖轻轻拨开她的手。
柳觅心道:“我记得外面有口水井,打点水上来先洗洗吧。”
姜玉暖道:“也好。”
庙前庭院里有一口废弃的水井,里面的水是活水,隐约有几尾游曳的鱼影。
安武帮忙从井里打水上来,姜玉暖问:“这绳子虽然有些旧了,但是还很结实,桶也干净,还有人会在这里打水吗?”
安武道:“山脚下有个姓焦的老樵夫,上山打柴的时候会来这里打水喝,不过他前几天摔伤了腿,现在还在家里养伤呢。”
姜玉暖用水洗干净脸,天气热得厉害,柳觅心也用手招了些水拍在脸上,脖子上,舒服地道:“嗳,这水可真凉快。”
两人又回到破庙里观察一番,趁安武不在的时候,柳觅心说道:“这庙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很完整,没有任何活人行动过的痕迹,说明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凶手只是把尸体放在这里。”
姜玉暖点头道:“不错,只是还有一处疑点我想不通,就是尸体身上的伤痕。刘二小姐双手腕上的伤痕呈深紫色,是生前所伤。而她肩膀两肋下还有两道浅淡色白的痕迹,应该是死后被人用绳索垂直吊起所致。人生前所伤,血脉流通,伤痕为深紫色,而人死后血脉不行,因此留下的伤痕色白。”
柳觅心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飞到房梁上,看有没有绳索挂过的痕迹。那么结果如何?”
姜玉暖道:“灰尘和蛛网都很完整,没有人动过。所以这里也不是悬挂尸体的地方。关键疑点就在这里,凶手事先肯定把尸体吊在了某个我们没查到的地方,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两人最终还是回到玉笙山庄,找来刘妙锦的贴身丫鬟蒲月。
柳觅心看向蒲月道:“你说二小姐被人掳走前,一直都在静室里练功?”
蒲月道:“是的。”
所谓静室,就是刘妙锦平时打坐练功的屋子,一扇画着辋川图的薄绢素大屏风隔绝了内室和外室,内室墙上挂着一张柳塘春图,靠墙摆着一张石床,想必刘妙锦就是坐在石**打坐练功。外室摆着一张楠木书案,案上设狻猊坐兽香炉,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瑞脑香,站在外室的人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坐在石榻上的人影。
柳觅心问:“这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吗?”
蒲月道:“没有,二小姐失踪后静室里和以前一样,没有人进来过。”
柳觅心四处观察,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
姜玉暖问:“二小姐静室外面,晚上可有轮值的人?”
“正是奴婢。”
姜玉暖问:“你可有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蒲月低着头道:“不曾,实在是惭愧,那天夜里奴婢一直侯在外面,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示警钟声,然后才发现二小姐不见了,于是我就和大家一起忙着寻找二小姐。”
姜玉暖问:“二小姐回山庄后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蒲月认真回忆着当时情景,道:“那天二小姐回来后就大哭一场,闷闷不乐,还和三小姐吵了一架。然后就把自己关在静室里练功,不许任何人打扰,只让奴婢在外面伺候。二小姐练功之时十分专注安静,偶尔有需要,小姐就会出声吩咐奴婢端些茶水、糕点,不过奴婢不能进内室,茶水食物还有焚香都是放在外室。除此之外二小姐就没对奴婢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