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玉笙山庄案
诣金城，永宁坊市集，一名蓝衣少女飞檐走壁，穿行如燕，在行人的惊呼声中一把揪住一名小贼。
柳觅心将那贼扭过脸来一看，顿时就乐了，拍拍他的肩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田七老兄。哟，讹人不成改行做贼了。这贼，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是吧？”
田七一脸赔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姜玉暖随后赶来：“觅心，把他交给差役吧，有案子了。”她穿的是一袭浅灰道袍，而柳觅心则是一身蓝色箭袖劲装，身为缇骑，她们在民间执行任务时一般都身着便服，免得引人注意，便于查案。
柳觅心完全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吊儿郎当地道：“这回又是什么案子？是打捞河里浮尸呢？还是哪家财主小妾又携财私奔了？”
姜玉暖看了一眼田七，上前一步凑到柳觅心耳畔，低声耳语道：“玉笙山庄的刘小姐暴毙身亡。”
她们来到玉笙山庄门前，柳觅心朝守门弟子亮出腰牌：“我们是天刑司缇骑。”
守门弟子却道：“我们庄主之前已经请来衙门的人看过了，仵作验尸说是急病暴毙，案子已经了结，劳烦两位上差辛苦跑一趟了，请回吧。”
柳觅心和姜玉暖相视一眼。
姜玉暖上前一步，谦谦施礼道：“少侠，这一带都是由我们天刑司十四卫所巡查，出了命案若是连案发之地都没进就离去，头儿又要判我二人失职之罪，着实难办。恳请少侠入内通传一番，让我二人回去后也能有个交代，可好？”
见守门弟子迟疑，姜玉暖继续和言道：“如若不然，我们也只有回去禀报上官，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止我们两人了，一来一回麻烦不说，贵庄只怕还要落上个妨碍公务的名头。”
守门弟子只得道：“那请两位上差稍候片刻。”
过了一会儿守门弟子找来了管家，管家将二人引进山庄：“两位上差这边请。”
途中柳觅心对姜玉暖传音入密道：“辰时报的案子，巳时就结案，这山庄所处位置分明离衙门不近，动作未免也太快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不希望我们来。”
姜玉暖道：“总的来说，百姓遇上天刑司缇骑脸色不好实属正常，因为缇骑在民间的风誉并不好。天刑司上接朝廷，下涉江湖，专门处理仙门、妖魔案子，经常和修真门派打交道。但是江湖仙门中人认为天刑司是朝廷的鹰犬，百姓又认为天刑司和仙门世家相互勾结，断案不公，况且和天刑司挂上钩的也没有好事。不过你说的对，玉笙山庄的人做事的确太仓促了，这管家看样子也不是领我们去看尸体，倒像是去往哪个偏厅。”
柳觅心道：“要不咱们分头行动？”
姜玉暖深以为然，答道：“好。”
柳觅心当下哎呦一声，两手捂着肚子，管家忙问怎么了，柳觅心痛苦地道：“请问这里可有茅房？”
姜玉暖极为配合地蹙眉道：“你这一天都跑几趟茅房了，该不是得了痢疾吧？”
“我也不知道，许是昨夜里冰酥酪吃多了吧，哎呀，我要忍不住了……”柳觅心弓着腰捂住肚子。
管家和仆从都有些目瞪口呆，这两个女缇骑看起来都是仙子般的雅致乖巧样貌，但这言语做派和斯文真是一点都不沾边。
管家连忙让一名仆役带着柳觅心去茅厕，到了茅房那仆役一转头，身后空空如也，那女缇骑连影子都见不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挠头道：“人呢？跟丢了？”
这边厢管家先领着姜玉暖去了厅堂，道了声告退便离去。也不看茶问座，就把姜玉暖一人搁在这里。姜玉暖也不见怪，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厅堂摆设，四处都挂着白条，远处隐约飘来烧香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身着素服的刘庄主才姗姗而来，他的体态微胖，肌肤颇白，面貌不丑不妍，步伐沉稳有力，可见武功不俗。
刘庄主拱手道：“庄内诸事繁琐，小妹灵堂方才刚布置好，慢待姑娘了。”
姜玉暖施礼道：“不敢，刘庄主自有要事，不必在意我等，望刘庄主节哀。”
刘庄主面有哀伤，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抬抬手，下人便呈上来一托盖着白绢布的托盘，刘庄主揭开绢布，上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子。
姜玉暖扫了一眼那些银子，不喜不怒地道：“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小妹确系急病暴毙，这案子衙门已经结了，仵作就是这么说。女上差只管照实禀报上去便是，劳烦两位女上差辛苦跑一趟，这是草民献上的小小敬意。”
姜玉暖拿起一块银子，掂了掂，道：“银子谁人不爱，这五十两银子放在眼前，卫姮着实心动。不过这年头我们缇骑也不好做啊，上头每案必要过问验尸验状，死于何时何地，若是一问三不知，这饭碗也就敲没了。所以庄主可否让我看一眼小姐遗容，回到衙门里才好应对长官。否则若是案卷漏洞太大，头儿肯定还要派其他缇骑再来问话的。”
刘庄主为难地道：“可是小妹的遗体已经入殓正要封棺……”
姜玉暖眼睛一亮，立即道：“正要封棺，那就是还没有打钉，如此正好、事不宜迟，刘庄主那我们快快去灵堂吧。”
刘庄主一怔，正要说话，突然一名山庄弟子急匆匆跑来：“庄主不好了，二小姐的棺柩出事了！”
姜玉暖立即抢在刘庄主前面道：“什么？！这可了不得，死者为大，哪个大胆狂徒竟敢叨扰小姐阴灵！你快带路，咱们这就赶去小姐灵堂。”
那山庄弟子见这是个陌生女子，迟疑地看一眼刘庄主。
远处隐隐传来喧闹之声，一派混乱不堪之状，刘庄主无可奈何地瞥一眼姜玉暖，毫无办法地道：“走走，去灵堂！”
姜玉暖跟着刘庄主快步赶到，却见玉笙山庄把灵堂设在一个宽阔的练剑坪上，棺材就摆在剑坪中央，下面还堆满了柴火，竟是想要焚毁尸体。
好在柴火已经被柳觅心拆了一半，玉笙山庄的弟子将她团团围住，却被她的诡魅功夫连消带打地一一化解。
因为柳觅心和姜玉暖都是身着便衣，腰牌又藏着。所以刘庄主并不知道她俩是一伙的，话不多说正要攻向柳觅心，忽然腰间被人一戳，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
姜玉暖手捏剑诀，点穴制住了刘庄主，又迅速出手，一口气用点穴术制住四周围的山庄弟子。
刘庄主怒斥道：“暗中偷袭，卑鄙无耻之徒！”
姜玉暖坦然地微微一笑道：“庄主过誉了，不敢当。”
刘庄主脸色气得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天刑司的疯狗！自以为有点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们在我妹妹灵前放肆，惊扰了她的亡魂，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赵庄主恶狠狠地道。
柳觅心正与山庄诸弟子混斗，边打边说：“不知你这么急着烧掉遗体，是否会惊扰你妹妹的亡魂？”
刘庄主被质问得一噎，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大声喝道：“我妹妹得了急症暴毙，此症极为凶险很有可能传染，仵作验过后就让我立即焚烧尸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靠近棺木！”
这话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但姜玉暖看出他神情不对劲，岂会被他吓退，立即道：“是真是假，看过才知道。”
她在柳觅心掩护下飞掠到棺材边，一掌推开棺盖，里面躺着刘妙锦的遗体，她知道柳觅心也撑不了太久，于是抓紧时间验尸。但是仓促之间没有验尸工具，她只能粗略检验一遍。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手腕上有淤痕。她打开死者的嘴，将随身携带的银针探入死者口中，银针迅速发黑，显然是有剧毒！
姜玉暖立即举起银针，大声质问：“刘庄主！令妹的口中检验出剧毒，可见她根本不是急症暴毙，而是中毒身亡！到现在你还想要隐瞒实情吗？！”
她点穴的手法很是奇特，刘庄主直到此时才用内力冲破穴道，明白一时半会儿制服不了她们二人，于是急于销毁尸体，大声喝道：“快点火！”
山庄弟子们纷纷扬起熊熊燃烧的火把。这下姜玉暖和柳觅心更加认定他心里有鬼，这桩案子绝不简单！
柳觅心一面打，一面大声喝道：“诸尸应验而不验，以违制论！刘庄主，你这是公然妨碍天刑司办案！”
刘庄主浑然不听，只是冲着庄内弟子拼命大喊：“点火！快点火！”
山庄弟子立即将点火的木棍朝棺材扔去，姜玉暖将剑挥洒成一道剑网，然而柴堆和棺材上都浇了火油，只要遇到一点火星，就迅速燃烧起来，纵使姜玉暖的剑再快也无法突破火幕，眼看尸首就要被火焰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水流从天而降浇灭了火焰。柳觅心看清对面赶来的两人，喜道：“姬公子！陆少侠！”
“还好赶上了，”姬歌怀也是颇感欣慰地笑笑，放下捏决御水的手。
柳觅心站到姬歌怀身边，一拍他的肩膀，狐假虎威道：“这位姬歌怀姬公子是你们仙门盟主的亲弟弟，陆少侠是天墉陆氏的大少爷，你们玉笙山庄好歹也是个修真门派，应该知道他们有多厉害吧？还想继续打吗？！”
姬歌怀不明情况，一头雾水。
陆探微摸着后脑勺，朝着众人嘿嘿笑道：“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