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巫家
一个时辰过后,酒坛都空了,姜玉暖她们还在奋力抵抗,但这些毒尸的武器上都淬了毒,其余巫家人多多少少受了伤,毒性发作,他们纷纷力竭倒地,但师弟的反应也快,立即取出一种奇特的血蛭蛊虫放在中毒者的伤口上,让血蛭吸出毒血,与此同时,毒尸的攻势也愈来愈猛。
姜玉暖与那使月牙铲的魔修毒尸对了一掌,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是吞咽回去。
那毒尸调转月牙铲,一式“横扫千军”朝她袭来,姜玉暖橫剑格挡,将剑卡住那月牙刃头,双方比拼内力,脚下石板寸寸断裂,而两边又有毒尸朝她围攻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扇漆黑寒泓如黑风般席卷而来,从中劈断了那灌注满灵力的青铜月牙铲,姜玉暖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那扇寒泓去势不减,同时飞旋一周,击溃了两边毒尸的护体罡气,那些毒尸立即倒地不起。
姜玉暖立即认出来,那是枯骨长剑,果然,一股阴风席卷而来,拼凑成一个紫衣修长身影挡在她前面,正是舒何,他抬起左手,枯骨长剑便如活物般跃入他掌心。
舒何看她一眼,见她没事略松一口气,右手祭出枯骨短剑,同时召来阵阵阴风,化出上百骷髅阴兵,冲入敌阵,局势瞬息扭转。
骷髅阴兵们逼住了毒尸群,巫礼他们暂缓了一口气。舒何的双手剑法威力惊人,速度简直快得匪夷所思,穿行于毒尸之间如入无人之境,一套剑招几乎就在一息之间演就,姜玉暖只看到几道残影,还要从毒尸身上的伤口才能推测出他的剑招路数。他的剑法极准极狠,招招命中要害,皆朝毒尸的罩门和丹田攻去。姜玉暖这才明白克制毒尸的方法,修行横练硬功的外家高手,要害莫过于罩门,而修习内家功夫的高手,最关键的便是丹田。罩门、丹田一破,被封印在尸体内的魂魄也随之散去,这些铜头铁额般刀剑不入的毒尸便纷纷倒地。
然而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个高手的罩门都不同,隐藏至深难以识破,而内家高手的丹田更是不会轻易暴露,要想一击即中对手要害,必然要有远超对手的力量。舒何能够在对敌之时、须臾之间洞悉并击溃对手要害,其剑法之高强,思维之敏锐,实在是令人瞠目。
舒何并不恋战,驱策骷髅阴兵对付毒尸,自己则迅速突破毒尸群袭向老三等人。的确,这些毒尸都是被操控的,擒贼先擒王,只要击败了这些手持铃铛的驱尸人,毒尸阵自然不攻自破。
老三见毒尸群拦不住舒何,收起铃铛,祭出九节鞭与舒何交战,其余含沙组织的驱尸人也看出舒何棘手,纷纷围攻过来。
在骷髅阴兵的掩护下,姜玉暖也越过毒尸群,拦住了江彤儿和她身边那手持铜锏的男子。这男子一面护住负伤的江彤儿,一面与姜玉暖交手,两人的功力势均力敌,那男子眼见局势倒转,又担心江彤儿伤势,并不愿与姜玉暖缠斗,一手揽住江彤儿的腰便双双火遁而去。姜玉暖一剑刺去,只刺中一点火星。
与此同时,舒何一路杀至老三面前,左手枯骨长剑切金断玉般绞碎了寒铁锻造的九节鞭,右手短剑削向老三左肋,老三自知无法抵敌,连连退避,立即入土遁走。
舒何紧追而至,一剑刺入地下,拔剑时剑尖上带了一点血,道:“逃得还挺快。”
驱尸人散去后,毒尸也纷纷遁走消失。
舒何收起剑,一个箭步跨到姜玉暖身边,见她疲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玉暖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姜玉暖摇头。
两人进了屋内,只见巫礼一行人都倒在地上,姜玉暖为他们把脉,道:“都重伤昏迷了,好在没有危及性命。”
舒何颔首,当即吩咐骷髅阴兵把人带回神仙居。
姜玉暖又问道:“你不是回鬼界了吗?”
舒何道:“今天刚巧回来,半路上遇到了金儿,才知道你遇到了麻烦。这些人是?”
姜玉暖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看到含沙组织追杀他们,不知又有什么阴谋。”
舒何点点头:“只有等他们醒来再问了,但是,也许他们也不清楚自己遭袭的原因。”
神仙居。
厢房内,姜玉暖为巫礼施针疗伤,她的双掌凝聚灵力从后背缓缓注入伤者体内,毒血从伤口处渐渐逼出,一柱香后,姜玉暖回掌收住灵力,动作沉稳而利落地将银针一一拔下,每拔一根针前,她双手都要重新捏诀运力,取针的手绝不能抖。最后是头顶百会穴的银针,也是最不容出错的穴道,姜玉暖全神贯注,运力良久,这才迅速地出手,两指夹住银针笔直地向上取出。
金针渡穴以毕,巫礼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好转了一些。
给病人换上衣服后,这时红豆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姜玉暖扶住女孩靠在自己肩上,把药吹凉了慢慢喂给她服下。喝过药后,巫礼渐渐有了知觉,口中低声喃喃,声音细弱,姜玉暖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她念了好几个药名,配成了一副疗伤药方。姜玉暖有些意外,立即拿过纸笔把这药方记下。
做完这一切后,姜玉暖端着空碗和药方走到院子里,正巧撞见舒何。
舒何道:“姜姑娘,那些人服过药后还昏迷着,但是脉象平复好多了,你那边怎么样?”
“那位姑娘服药后醒了一会儿,说了一个疗伤方子,然后又昏睡过去,我正准备照这方子去抓药。”
舒何道:“这倒有意思,还有病人给自己治病。”
姜玉暖笑笑,将药方拿给他看。
舒何看过药方后说,“看起来和你写的方子倒是很相似。”
姜玉暖微微一笑,指了指药方上的字:“是有些像,但是你看,有几味药的用量有所增减,虽然方子上改动不大,但疗效却是大大不同。这方子可比我原来那张高明多了。”
舒何轻轻点头,一手扶着下巴,垂眸似乎思索着什么。
姜玉暖忽然微微侧首,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怎么了?”舒何察觉到她的目光,失笑,“我脸上有东西吗?”
姜玉暖摇摇头,语带关切:“没有……舒先生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之前打斗中受伤了吗?”
舒何微怔,很快又笑说:“我没事,大概是近日来事物繁多,有些疲倦,脸色看起来很明显吗?”
姜玉暖歪着头仔细看他,认真地道:“脸色有些苍白。”
舒何笑意更深:“我不是一直这样吗,鬼族脸色一贯如此。”
姜玉暖却隐约觉得不对劲,还想给他探脉,舒何不着痕迹、故作轻松地微笑着按住她的手:“放心,我没事。不说这个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舒何拉着她在院子梧桐树下的石桌前坐下,道:“你还记得之前在玄渊宗,我说过是追踪大哥手下的影鬼去的,那只影鬼被蛇鬼他们逮住,后来招供说,大哥其实是派他去监视姜言玠的属下,也就是真炎派含沙组织的人。英华、北溟、含沙三个魔宗看似结盟,其实也是互不信任,而是相互利用,相互算计。”
姜玉暖立即明白过来:“照这么说,那天夜里,影鬼是为了追踪含沙组织的人才去了玄渊宗?”
“对,影鬼还说,那名含沙组织的修士似乎对玄渊宗的地形很熟悉,很快就通过了玄渊宗的各个阵法机关,并借此甩开了他。”
姜玉暖一手屈指抵着下巴,蹙眉沉吟:“莫非姬三公子和严太夫人之死也与含沙组织有关?”只是这一点尚且不能断定,还需要搜集到切实证据才能查清真相,不过,从以往发生过的多次事件来看,每回含沙组织出没的地方,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只有噩运。
舒何道:“对了,姜姑娘,你从这些采药人的功法里可曾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别卖关子了。”
舒何修长好看的指节轻敲桌面:“我看这群人擅长蛊虫、驯兽和丹药,他们所修刀法看着也有些眼熟,像是千年前隐退江湖的巫家临霄刀法,而那种吸毒血蛭虫也是巫家独有的医蛊。”
“巫家?”姜玉暖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手中药方,“原来如此……我在补天阁藏书楼里看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记载,巫家的医药蛊术乃是一大绝技,据说他们在千年前为了躲避战乱,迁居到西荒深山之中,从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隐居之所。”
舒何道:“这些采药人或许是巫家派遣下山历练的弟子,他们受伤虽重,但是都不致命。可见含沙组织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活捉。你想,这是为什么?”
姜玉暖道:“恐怕是含沙组织想要从他们口中逼问出什么。”她想了想,提出一个可能,“比如说,上古山河图残卷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