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巨鲵
那黑影扭转身子,水中长长的尾巴一甩,正中柳觅心,将她拍得七荤八素,被水流推出去老远。
柳觅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击,头晕目眩,好容易才回过劲来,登时心头火起,但见那怪物体近数丈长,头宽大扁平,游水时身下依稀有四肢紧贴着腹部,乍看有些像巨大的蜥蜴,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血盆大口便朝她直冲过来!
混蛋!去死吧,柳觅心掏出一把爆裂丹撒出去,然后迅速地游开,那怪物一口把所有爆裂丹都吞了下去,只听几声闷响,那庞大的怪鱼发出奇异的婴儿似的哇哇声音,张大的嘴里吐出爆裂丹的火光,吃痛地在水里疯狂扭动着,激起巨大的水浪,将柳觅心远远推开。
良久,水浪渐渐止息,那黑影一动不动地浮在水中,柳觅心躲在远处疑惑地看着,突然,那黑影猛地一摆尾,再度朝她凶猛地扑咬过来。
靠!这都不死!柳觅心吓得扭头就划水逃窜。
“小心左侧!”云起的声音突然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柳觅心来不及思索,立即矮下身子朝水下窜去,果然左边又有一个庞大黑影从她头顶上方冲过,她只要再晚一步,就会变成这家伙的腹中食。
她心有余悸,暗思,方才是云起用传音入密提醒了她,那他现在应该离这里不远。那些怪鱼发出孩子啼哭般的奇异叫声,越来越多的黑影朝这里聚拢过来。
她刚想拿出辟水珠,脑海中就响起云起空幻的声音:“不要用辟水珠,不能呼气,这些是弱水深处的巨鲵,它们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对水下的气息很敏感。你现在慢慢地朝前游。”
她按照云起所说屏住呼吸,在水下缓慢地游过,没有惊动那些巨鲵。
前方晦暗深水处呈现出的景象令她猛然一惊,一下子张大了嘴,险先呛着。
那飘浮在水中修长清瘦的身影,应该就是云起,他的四周围绕着那些巨鲵,但却没有攻击他。云起朝其中最庞大的巨鲵抬起一手,掌心燃亮金色的光芒,他肩头受伤的地方也流淌着金光,仿佛他的血液就是金色的。
那些凶猛的巨鲵此刻都迷惑地看着他身上的金芒,静止不动。
云起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似乎察觉到柳觅心的位置,朝她看过来,并向她伸出一手,似乎是示意她过去。
柳觅心缓慢地谨慎地游过去,云起握紧她的手,另一手依旧燃亮着金芒控制住巨鲵,然后带着她朝弱水深处继续游去。
前面越来越暗,唯有云起掌心和身上的金色晕光照亮,虽然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是她感受到云起和她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便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们一直在往弱水深处下沉,却没有触及水底泥沙,而是从水底冲出了水面!然后如高空坠落般朝下方直坠!
下方又是一个弱水深潭,他们直直坠入水潭里,哗啦水花四溅。好在这水潭里没有那些凶猛的鲵鱼,甚至连细小的鱼虾都看不见。
他们相继从水潭里游上岸,眼前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地下石窟,柳觅心抬头看,但见穹顶上是缓缓流动的墨蓝潋滟的弱水长流。
云起的肩头受了伤,他倚着一块大石头坐下,离了弱水后,他身上那些金芒便消失了,血液也是正常的鲜红色。
他一手握住洞穿左肩的那根冰凌,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然后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整根冰凌血淋淋地寸寸拔了出来,他的动作缓而稳,冰凌整个拔出来后,肩头剩下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他煞青的脸上已满是冷汗,面孔几近扭曲,但是强行压住了。
他摘下腰间带的酒囊,而后咬开塞子,把烈酒倾倒在伤口上,酒如烈焰燎烧着伤口,他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咬紧牙关耐住。
柳觅心倒抽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翻找出伤药,敷在他伤口上,但是药粉刚倒上去就被血冲散。她咬紧了下唇,绞着眉头继续上药,用白布按住为他止血,云起自行接过布将伤处包扎起来,虽然脸色愈发苍白,但冷汗慢慢止住了,逐渐行气缓了过来。
“没事,敷过药就好了,”云起沉声对她说。
柳觅心紧蹙着眉,轻声问道:“你,你怎么会来?”
云起看着她,淡淡地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柳觅心微微一怔,道:“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其实你写封信留给我就好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山顶上有只雀鸟听到了你和你师哥的谈话,它告诉我你要闯秘枢之地玄阙。”
“你能听懂鸟兽的话?”
“不知为何,在封神台之战后便突然能听懂了,”他淡淡地说着,俊秀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柳觅心也想起来,在山中那些未启灵智的飞禽走兽都很喜欢绕着云起转,仿佛动物本能被吸引似的,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合虚古神的血脉苏醒了吧。她又想起封神台上那惊鸿一瞥的真身,神兽狻猊,百兽率从,他原本就是执掌鳞虫羽兽、操纵云烟的龙族血脉神祇。
“那……你今后要去哪里?”
云起说:“我要去找我母亲的故乡,云海天廷。”
“云海天廷?”
“嗯,就是合虚古国的王城。”曾经他看不懂的情绪,如今都明白了,年幼时母亲为了哄睡他,给他讲的古老神话其实就是合虚一族的命运。母亲说起云海天廷时,那语气里分明蕴含着对故里的深深向往和眷恋,即便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古旧书卷里看过,从代代族人的口耳相传中听说。所以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眼母亲可望而不可及的故乡。
柳觅心问:“那这座王城是在哪个方向,云海天廷,是在天上云海里吗?”
“不知道,”云起摇摇头,“小时候母亲对我讲过这个传说,她说那里离九州很遥远,不知具体方向在何方,只有族中长老那里才保留着一张前往天廷的古老地图,但那张地图从不示人。”
柳觅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你现在伤怎么样?还能回去吗?”柳觅心问。
“我的伤不碍事,”云起说,“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玄阙乃玄渊秘枢之境,这里有进无出,只能继续往前。”
“什么?!”柳觅心像是炸了一样跳起来,“你说真的?你肯定?”
“当然,”云起看了一眼穹顶水流,淡淡地说,“如果原路返回,势必会引动阵法,弱水奔涌巨鲵发狂,绝无生路。”
“你明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你——”傻不傻?她看着云起那疏离淡漠的俊秀脸庞,咬紧了唇,后面半句话终是忍住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也敢来?”云起反问,语气似乎略带讥讽。
“我……”柳觅心被他噎住,半晌才皱着眉,不服气地道,“所以你就是专程来嘲讽我的吗?!”
“并不是,”云起淡然地垂下眼睑,长睫如扇,遮蔽住他眼中的情绪。
片刻后他复又抬眸,青金色的深邃眼瞳凝视着她,说:“如果我事前阻拦你,你会放弃这个任务吗?”
柳觅心怔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头:“不会。”
云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叹一口气,平静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便唯有向前了,那你还在等什么?”说着,他站起身率先朝前走去。
柳觅心惊诧地看着他,道:“你都不问我要做什么?”
云起微微侧首看她,道:“那你要做什么?”
柳觅心索性对他坦言道:“我要进玄阙取弑神剑。”
“弑神,”云起喃喃低声,微微皱了皱眉,“魔君共工的剑。”
“对,”柳觅心说,“早年师傅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至今病痛缠身,弑神剑可以助我们取得给师傅疗伤的药。”
云起沉默了片刻,说:“为了你师傅,你愿意去做一切,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他的脸色始终云淡风轻,语调也无波无韵,但青金眼瞳里仿佛隐忍着什么。
柳觅心不假思索地道:“是啊。”
云起一时没有说话,静默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脸色依然淡漠得没有起伏,也许是因为石窟里晦暗阴郁的环境所致,他的眸色也显得沉暗起来。
柳觅心跟在后面,试探地问:“你认识我师傅?”
云起轻轻扫她一眼,视线相交时却又敛睫移开,淡声应道:“令尊师可是北溟教前任右护法?”
“是,”柳觅心警惕地问,“你们……有仇?”
云起默了片刻,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