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钗

第16章 竟让她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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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宋檀坐在车里,看着账本却一页都翻不过去。

车厢外,马蹄哒哒的声音越过车轮,若要回京,沈修礼大可以一挥鞭子疾驰离开。

可他偏就这么慢悠悠跟在马车旁,甚至不用她掀开窗帘,风吹动纱幔,余光里就会出现他手握缰绳,玉立挺拔的身姿。

若有事要谈,一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冷冰冰的眸子距人于千里,气势吓得几个坐在马车外的伙计一声不吭。

好在刚入了城门,那跟了一路的马蹄声终于离开。

宋檀松了口气,外面装了一路哑巴的几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

“听说这几日入了秋,有人瞧见有一窝野狼下山在城外觅食,都伤了七八个百姓了,原本走这条路我还有点担心,有沈将军一路陪着心里安定多了。”

“不过平日沈将军也不必回京,都住在军营,想来是因为今日是沈家老爷的寿辰,他特意回来贺寿吧。”

这些年京城关于沈家的传闻,哪怕宋檀在府中足不出户,也听得一二。

沈修礼离家多年,府中一应宴席庆贺的事都未曾回来过,沈家老爷沈清儒也毫不在意,对他这个长子从不过问,反而对续弦所生的三个孩子百般疼爱,特意在京城谋了好职位。

但今年沈修礼从边关被召回后一直留在京城,依旧未曾回沈家一步。

朝廷里早有人看不惯弹劾了几个折子。

若这次寿宴再不出席,实在说不过去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和宋檀记忆里的前世有细微不同。

前世的今日,沈修礼借着剿匪的名义出城多日,等寿宴过了才回京,不然也不会有他带兵凯旋在路上遇到她的事。

想起沈修礼刚才换了衣着,还洗脸重新冠发,应该心里也是重视这次父子重聚的。

宋檀轻叹一口气。

“小姐,咱们可以下车了。”

马车停在宋府大门,宋檀下了车,喊了门房当值的几个下人去车上搬账本。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咒骂。

“宋娘子!”

宋檀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颤颤巍巍走来,一边摇着铃铛,一边不断朝车吐口水。

“晦气,晦气。”

“实在晦气!老天不容,妖魔鬼怪快离开!”

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议论纷纷纷纷围了上来,宋檀缓步走到那婆子面前,耐着性劝道:“阿婆。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诅咒,满口污言秽语。”

“若你是遇到什么难处,我宋家可以帮你,如果有什么误会,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解决。”

“呸!帮我?你自己邪祟缠身,中邪了还不自知,简直可笑!”

那老妇并不领情,突然脱去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颜色怪异的七彩衣袍,抓了一把桃木剑,围着宋檀左右地跳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懂的咒语。

宋檀不耐她满口胡言,抬腿就要回府,却被这老妇痴缠得寸步难行。

“这人是隔壁龙江镇有名的马仙婆,听说丞相家的院子不太平都是请她去抓的小鬼。”

“还有王员外的小儿发热一个月,也是请了她,说是冲撞了什么,一碗符水下肚人当时就醒过来了。”

“马仙婆说宋娘子身上有邪祟,是不是真的中邪,我听说她刚死了夫婿……”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宋檀眼底也多了几分郑重。

这婆子不会凭空出现针对她,除非……

“住口!”

门口停下一辆马车。

方氏被扶着下来,面色苍白,眼睛肿着,穿过围观的人群快步上前不等宋檀反应一把把她护在身后。

“你这婆子做什么的!满口胡诌,再不走我就让人拿棍子打你了!”

马仙婆突然瞪大了眼睛,围着方氏转了一圈,声嘶力竭推搡她,“你!令郎是不是刚刚离世?”

方氏被这一喝,吓呆在原地,缓缓点头。

马仙婆围着她又转到另一处,上下闻着她的皮肤,“夫人的千金刚经历牢狱之灾。你昨夜急火攻心呕出血,是,还是不是!”

方氏似被她这话完全吓到不知所措,连话都说不出,马仙婆手中铃铛摇动越来越快,语气也更加急迫:“说!是还是不是!”

方氏身旁的李嬷嬷似乎也被吓坏了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和一枚染了血的手帕:

“是。你怎么知道。我们夫人昨夜呕了血,刚才从医馆抓了药回来。”

马仙婆冷哼一笑:“我还知道她今日会有血光之灾。”

“府中有人过世,本该由着妻眷守寡,跪在灵前祈祷他往生,可你们家的媳妇抛头露面,不守妇德,让好好的人成了恶鬼,不得往生!”

“够了!”宋檀心里已经猜出这是方氏喊来的同伙,心里恨她再次拿上官延做文章,“来人,把她给我赶走!”话刚出口。

突然悬挂在宋府门口的灯笼无风落下,不偏不倚刚好砸在方氏头顶,额头当即被砸出一个青紫的疙瘩。

周围围观的百姓连声惊呼,还有人跪下朝着马仙婆磕头叫神仙。

宋檀也怔愣住,被这奇怪的一幕惊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若只是为了对付她,这也太巧了。

周围的百姓这会不管马仙婆说什么都信个十分,一个个围上来都想求她给自己看面相,测吉凶。

马仙婆一个不看,一个不理,唯独死死盯着宋檀,手里的桃木剑几乎要抵上她的喉咙。

“她克死夫君后,身上的邪祟彻底和她融合一体。最近府上就没发现什么异样么?”

“够了,装神弄鬼也该有个度,再胡说,我真会把你送去衙门。”

头顶的日光填补了她掌心的凉意,宋檀很快调整过来。

刚要喊府里的下人把人赶走。

方氏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拧眉:“檀儿,她说得没错,你昨日还说和我的延儿不是夫妻。连娘也不喊我了,我还以为是你不愿守寡,有了其他人想嫁,怎么就没想到你是中邪。”

“还有,灵珊,她一向乖巧,如今也被恶人连累传出那样不堪的事,原来都是邪祟作乱。”

宋檀眉心一跳,暗骂方氏果然阴狠,竟想出这样的办法,用怪力乱神对付了她,也洗清了灵珊的脏事。

但显然这法子有用,就这么一会刚才围观的百姓纷纷用看妖怪的目光盯着宋她。

好似下一刻她就会变成吃人的妖魔。

马婆子嘴里念的咒也越来越快。

“各位,这妖孽克死了爹娘,克死了祖父,克死夫婿,她若在同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克仆人,克街坊。”

宋檀哑然,视线内在场的百姓和宋府的下人,皆是匆匆转头或捂住自己的脸,生怕和她对视上。

好似被她看一眼,就会倒霉。

宋檀心里愈发不安,抱着账本转身就要回府,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喊一句:“让开!”